九千公里的航程,林语汐一眼未合。
当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巴黎的清晨,用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迎接了她。
她没有去欣赏这座城市的浪漫与繁华,甚至没有片刻停留。在机场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让自己因通宵未眠而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便直接租了一辆车,导航定位直指里昂发来的那个地址——枫丹白露森林。
车窗外,古典的欧式建筑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连绵的、深绿近黑的林海。
越往森林深处开,信号越弱,直至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格信号也彻底消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烂落叶的气息,四周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和她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
终于,在公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由灰黑色岩石砌成的古堡式建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就是“圣殿”。
它不像疗养院,更像一座盘踞在森林心脏地带的军事要塞。高耸的围墙上遍布着肉眼可见的360度无死角监控探头,每隔百米就有一个持枪的安保人员在巡逻,他们步伐统一,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靠近的活物。
林语汐将车停在百米开外,心脏被那股肃杀之气攥得生疼。
她知道,顾霆深就在这堵高墙之后,忍受着她无法想象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顶着凛冽的寒风,一步步朝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铁门走去。
“Stand back! This is a private area!”(退后!这里是私人区域!)
还没等她靠近,两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安保人员已经快步上前,交叉着手臂,将她拦了下来。他们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会移动的障碍物。
“I’m looking for someone.”林语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流利的英语说道,“His name is Gu Tingshen. He is from China. I know he is in there.”(我找人,他叫顾霆深,从中国来,我知道他在这里。)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从腰间取下对讲机,用法语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是一个冰冷的回应。
安保人员放下对讲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There is no such person here. Please leave immediately, or we will take coercive measures.”(这里没有这个人。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No! He is here!”林语汐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指着那座冰冷的建筑,“I’m his… friend! He is sick! I just want to see him! Please, just let me see him!”(不!他就在这!我是他的……朋友!他病了!我只想见他一面!求你了,让我见他一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份焦灼与担忧,足以融化钢铁。
然而,她面对的,是比钢铁更冷漠的规则。
另一个安保人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冰冷的金属卡扣发出一声轻响,那是一个毫不掩饰的最后警告。
林语汐看着他们那毫无波动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明白了,别说进去,她连在这多待一秒,都可能被当成威胁直接“处理”掉。
这就是顾霆深的世界吗?
一个用铜墙铁壁和冰冷规则构筑起来的,外人无法窥探分毫的绝对领域。
她所有的焦急、担忧、奋不顾身,在这堵高墙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连火焰的边都还没碰到,就被那股灼热的气浪掀翻在地。
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语汐狼狈地退回到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看着雨幕中那座愈发模糊的堡垒,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上海。
城中村一间昏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陈莫找到了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周琳。
曾经那个在风尚设计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周总监,此刻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沾满了污渍,正惊恐地看着门口这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不速之客。
“你……你们还想干什么?”周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被公司开除,被行业封杀,贪腐的罪证被送到法庭,若不是顾氏的人用雷霆手段将她“捞”出来,她现在已经在牢里了。可代价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欠下的巨额高利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找上了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