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问茜雪，还是问她嫂子？”珙四奶奶一愣，反问道。
“哎呀，茜雪的事情我早听绣橘说了，是宝玉不敢撵了李嬷嬷，拿她作筏子，全然是她倒霉呢。”
春梅道：“不过我记得她嫂子一向没有进过府里当差，何时又被撵了出来呢？”
珙四奶奶叹了一声，道：“那可是早了呢，大概十四五年前的事情，说是她顶撞了主子面前得脸的大丫头，叫撵了出来，永远不许里头再用她。
不过具体是得罪了谁，又是怎么得罪的，却是没人能说得清楚，便是她自己，也是一问三摇头的什么也不肯说。”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王顺儿嫂子倒是个难得的好人，老实肯干，心眼儿又好，就是嘴有时坏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晴雯拈着针听珙四奶奶说话，冷不防插了句嘴道。
“那是的。”珙四奶奶呵呵地笑。
茜雪的铺子很快就盘了下来，因着手上短了银钱，她还特意过来找晴雯又拿了些钱。
一向短了手的春梅心痒难耐，想去茜雪铺子里做工，只是与她不熟，不大好明言，几日下来坐立不安的。
珙四奶奶瞧出来她的小心思，茜雪再来时，便问她包子铺什么时候开张，可还缺了人手？
“哎呀，珙四奶奶当真是老辣，我这边盘下铺子置办了家伙什儿才发现，若是我与嫂子两个人包来蒸，怕是也忙不过来，索性把我哥哥也叫过来帮忙。
不过我们也有考量的，现如今刮风下雨的都不爱出门，我们便商量那些老客可留下住址，定下包子的数量，才一出锅，便叫我哥哥送过去。
可这样的话，钱是挣得多些，人手却又跟不上了。我与嫂子和晴雯商量着，正打算问问四奶奶这里可有合适的人手不？”
茜雪如今做了这般久的生意，越发不怕人，嘴皮子也更利索。
一席话说下来，竟叫珙四奶奶没个插嘴的功夫。
听得她如此这般说，珙四奶奶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春梅，道：“喏，何必要去外头找，你春梅姐不就正合适的人？”
茜雪看了春梅一眼，讪笑了一下，有些迟疑。
春梅的心便凉了一半，忙道：“妈倒是举贤不避亲，只是我去了，让茜雪妹子怎么用我呢？还不如不提这个话。”
四奶奶却知道茜雪担心什么，爽朗笑道：“你若是担心她家里人，如今她老子娘都一命呜呼死了，只有我这个干妈又是个好说话的。
她也是个勤快肯吃苦的人，你还担心什么呢？叫我说呀，趁早做了决定，不然啊，过了这个村儿，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店儿喽。”
茜雪看了晴雯一眼，抿嘴一笑，“便是四奶奶不说，我又哪里不知道的？只是这回铺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还要问一下其他人的意思呢。”
晴雯抬头，“我这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左右我也出不得门，做不得活。若是春梅姐姐肯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春梅此时却恹恹道：“不过是妈白提一提，偏你们还当个事情说。我如今在家里给你们洗衣裳做饭挺好的，哪儿也不去。”
茜雪看了，便知道是自己犹豫的态度刺痛了她，只是话已经说了出去，倒不好立时再改。
“我这就去问一下我嫂子，她只怕还在做蒸笼那里呢。”
说着话，不等人应声儿，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春梅的脸立时便垮了下来。
珙四奶奶面含笑意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孩子，既有机会出去做工，何必又往外推？”
“妈只看茜雪如今不情愿呢，咱们又同她家里要好，这般开了口，她便是不愿意，也不好驳了咱们的面子，反叫人为难。”
春梅鼻子一酸，便带了几分哭腔。
晴雯抬眼盯了她一回，笑道：“瞧你这出息。”
春梅撅了嘴，将身子往旁边一扭，也不理她。
“若是她不叫你去，当时就想了法子驳了你，如今只说去问，能不能去还在五五分呢。
若是你有心出去做工，这般好的机会便是厚着脸皮也要抓住，要不然，以后再莫提这样的话。”
晴雯自从贾府出来后，每日里多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做绣活儿，便是偶尔开口，也是温顺得很。
春梅早听绣橘说她嘴巴厉害，人也泼辣，时至今日方才见识到了，心里一虚，竟不敢开口。
珙四奶奶便觉得好笑，在一旁打着圆场，“能不能去，只等她回来也就知道了。能去就好好儿干，不能去就在家里做活，我们家倒还养得起你。”
春梅道：“我倒也不是一定要去，就是，就是——”
“就是你现在一直靠着妹妹接济，虽咱们家现在晴雯也能挣些钱，你心里还是不踏实。妈都知道。”
珙四奶奶笑眯眯地接过话，春梅霎时便红了眼圈儿。
“妈说得对，她叫我去，我就好生做事；不叫我去，我就在家给妈和晴雯打下手。”
听她如此说，珙四奶奶便知她想开了，也就不再说话。
其实挣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珙四奶奶却是觉得她现下已经摆脱了李家的人，老子娘都死了，也没人再挟制她。
不似晴雯这般不敢在人前露头，完全可以出去多接触接触人，免得把路走窄了。
这边晴雯已经点头同意了，茜雪回去问王顺儿媳妇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春梅身上最大的雷莫过于她那对儿黑心的老子娘，既这会子没了他们的牵制，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我嫂子怪我呢，说有春梅姐这样的好人才，我还巴巴地跑回去问她，可见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以后这店里的事情还是少让我做主的好。”
茜雪嘿嘿笑着，盘腿儿上了炕，抓住春梅的手不放。
“这些日子我和嫂子将铺子整顿好了，就来请春梅姐去上工，只是这钱不多，一天不过二十文，但是却包两顿饭，不知春梅姐会不会嫌少——”
许也是觉得自家工钱给的不高茜雪羞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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