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白板上，线条与照片已经蔓延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何粥粥站在前面，手里握着红色记号笔，而周深坐在高脚凳上，小短腿悬空轻轻晃着——那是他们新添置的“作战会议室”装备，为了让他的视线能与白板平齐。
“现在，”何粥粥深吸一口气，笔尖点在白板中央那张童年照片上，“让我们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
她首先在照片旁写下“科技馆夏令营”，然后画出一条线，连接到“克罗诺斯三螺旋标志”的照片。
“你六岁参加的那个夏令营，赞助方里有一家‘未来生命科技公司’，”何粥粥说着，在旁边贴上她从旧报纸电子档中截取的企业名录，“我查了工商资料，这家公司是克罗诺斯机构早期用于公开活动的壳公司之一。”
周深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专注：“那个夏令营，我们做过很多奇怪的测试……记忆力、反应力，还有对特定声音和光线的敏感度。”他停顿了一下，“当时只以为是游戏。”
何粥粥在“夏令营”旁边写下“早期筛选？”几个字，然后画线连接到白板的另一侧——那里贴着周深变小前最后几天的行程表。
“去年十一月十五日，”她指向一个被圈出的日期，“你受邀参加了一场高端慈善晚宴，主题是‘科技与艺术对话’。主办方名单里，又出现了陈教授的名字。”她贴上一张晚宴宣传册的照片，角落里那个抽象的沙漏图案，细看之下沙漏中的流沙确实呈现螺旋状。
“那天晚上……”周深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喝了一杯侍者特调的饮品，说是根据宾客的‘生命律动’定制的。味道很特别，带点金属味。”
他睁开眼，“之后几天，我一直觉得特别疲惫，嗓音状态也不稳定，以为是连续工作的后遗症。”
何粥粥在晚宴日期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连接到“蓝光梦境”的注释。
“你梦境中的蓝色扫描光，和克罗诺斯泄露文件中提到的‘时谱标记光束’描述吻合。那可能是某种……标记或激活手段。”
她走向白板的第三块区域，这里贴着各种科学术语和打印出的论文摘要。
“我让林薇帮忙分析了你衬衫袖口提取的荧光物质，”何粥粥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同位素标记物，半衰期经过精确计算，通常用于追踪生物体内特定细胞的变化轨迹。”
周深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走到白板前，仰头看着那些艰涩的术语：“定向衰变粒子……表观遗传重编程……生物钟相位重置……”他念着这些词，眼神越来越深。
“还有这个。”何粥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黑客事件中恢复的部分加密资料，上面有一个复杂的公式图表。
“林薇说这看起来像是某种‘时间密度场’的数学模型。简单来说——”她看向周深，“就是理论上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场，干扰生物体对时间的感知和……表达。”
周深沉默了很久，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板边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小小的影子拉长在白板上，覆盖住那些复杂的图表和照片。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他转过身，看向何粥粥，“我是……被选中了？或者说，被盯上了？”
何粥粥放下记号笔，蹲下身与他平视：“从现有线索看，那个夏令营可能是初步筛选，找出对特定刺激敏感、生物钟可塑性强的孩子。而这么多年后，当你已经成为公众人物，他们通过那场晚宴，对你进行了某种……激活或者干预。”
她握住他的手，那双小手冰凉，“至于为什么是你，可能和你的基因有关，也可能和你的职业有关——声波，也是一种频率。”
周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岁孩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能轻松握住儿童水杯，却再也握不住专业麦克风。
“他们是故意的吗？”他问，“还是……实验事故？”
“不知道。”何粥粥诚实地说，“但那份泄露报告提到‘第七例逆转失控’，这说明前面至少有六个人经历过类似的事。而陈教授在事故后迅速关闭机构、销毁记录，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白板上，所有的线索终于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闭环：从童年无意的筛选，到成年后被精心设计的接触，再到那个充满蓝光的噩梦，最后是身体的逆向生长。这不是随机的灾难，而是一个跨越了二十年的、冰冷的实验计划。
“所以我的身体不是在变小，”周深轻声说，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而是在……逆生长？回到过去？”
“或者说是被强行‘重置’到了某个更早的生命节点。”何粥粥补充道，“而且从你偶尔能短暂恢复的现象来看，这个过程似乎并不稳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鸣。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线索网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们是被困在中央的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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