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的那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二楼房间里那层凝固的、暧昧的空气。
靡思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从窗边退开,没有丝毫犹豫,赤着脚,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那个没有上锁的房门。强尼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楼梯就在不远处。她没有选择直接下楼,那太容易被发现。她侧耳倾听着,那微弱的动静似乎是从厨房后方,也就是更靠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的。
她沿着墙壁,躲在阴影里,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这栋老旧的房子地板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玩一场心跳游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血腥味、灰尘味,还有德雷顿厨房里那种永远也散不去的、带着甜腻感的肉汤味。
当她摸到厨房门口时,里面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个巨大的、戴着人皮面具的身影——巴布,正背对着她,站在地下室敞开的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他似乎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是堵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入口都封死了。而从那黑暗的入口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是艾琳。
安迪呢?
靡思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安迪肯定是被巴布堵在了下面。那个怪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玩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或者说,他在守护着自己的“新玩具”。
时间不多了。强尼随时都可能回来。她必须立刻把巴布引开。
就在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强尼那种带着烦躁的、沉重的步伐,而是另一种更轻、更诡异的脚步。是查普·托普。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滚乐,手里还拿着那个标志性的、烤得发黑的铁丝衣架,一蹦一跳地从楼上下来了。
“哦吼!看看我们的新宠物在干嘛?”查普·托普一眼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巴布,他怪叫一声,凑了过去,“怎么,小巴比,找到新朋友了?不带哥哥一起玩吗?”
巴布对他的骚扰毫无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般的呜咽。
就是现在。
靡思不再犹豫。她从厨房的另一侧现身,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巴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两个身影同时转了过来。查普·托普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那种神经质的、狂热的笑容。而巴布,在看到靡思的瞬间,那巨大的身体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朝她这边挪动了一小步,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大狗。
“我……有点饿。”靡思看着巴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还有面包吗?”
这个请求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查普·托普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饿?哈哈哈哈!你听见了吗,巴布!她说她饿了!她想吃你哥哥做的面包!”
巴布没有笑。他只是歪着头,看着靡思,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他竟然真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厨房的操作台,开始在那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地下室的入口,空了出来。
靡思没有再看查普·托普一眼,她用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暗的洞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道:“走!”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地下室里闪电般地窜了出来。是安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锤。他的身后,还半拖半抱着一个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的身影——艾琳。
“聪明的小老鼠!”查普·托普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你们以为能跑得掉吗!”
他尖叫着,举起手里的铁丝衣架就要冲过去。
但安迪比他更快。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围,而是拉着艾琳,一头撞开了厨房旁边那扇通往后院的、破旧的木门。
“抓住他们!”查普·托普的尖叫声在屋子里回荡。
正在翻找面包的巴布也被惊动了,他茫然地转过身,手里还抓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靡思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了。安迪和艾琳能否在德州的黑夜里逃出生天,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接下来,她要面对自己的战场。
她没有跑。而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后院吸引的瞬间,转身,快步走回了二楼。
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强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当他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困惑转为狂怒。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像岩浆一样从他眼底喷涌而出。他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Misi……”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杀意。
她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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