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思关上门，将傍晚最后一丝橘色的光线隔绝在外。史蒂夫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古龙水味的牛仔外套被随意地搭在床尾，与她扔在一旁的地狱火俱乐部T恤形成一种奇妙的对峙。
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的电话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凭记忆拨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线另一端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电话被猛地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失真的电吉他噪音，紧接着是一个被噪音衬得有些不耐烦的沙哑男声。
“谁？！”
靡思将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刺耳的噪音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喂？”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请你吃饭，有空吗？”
拖车公园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车流声，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
艾迪·曼森的拖车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混杂着烟草、速食披萨和某种廉价清洁剂的味道。他赤着上身，跨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他那把伤痕累累的黑色沃洛克吉他，正在练习一段复杂的solo。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弹到最关键的部分，被打断让他烦躁地咒骂了一声。
他本想让它响到死，但那铃声固执得像个亡灵，锲而不舍。最终，他还是烦躁地扔下拨片，一把抓起了那个油腻腻的听筒。
“谁？！”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很轻，但很清晰。
“喂？”
艾迪的动作停住了。这个声音……他不可能忘记。
“请你吃饭，有空吗？”
一瞬间，艾迪的大脑宕机了。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最近熬夜跑团出现了幻听。那个加州女孩？那个只用了一首歌就让他乐队那几个白痴闭嘴的公主？那个……戳着他胸口说要喂胖他的……疯子？
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混不吝。
“哦？是我们的新晋贝斯手小姐。怎么，这么快就想念你英明神武的团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算是吧。所以，伟大的地牢城主，你现在有时间接受一个来自凡人的小小供奉吗？”
艾迪靠在椅背上，用没拿电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让他感觉……很奇妙。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啦啦队员和篮球队员，听到他这么说话只会觉得他是个怪胎。
她在耍我吗？还是某种无聊的恶作剧？
他心里警铃大作，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供奉？那得看是什么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公主。地狱火俱乐部还有一场关乎霍金斯生死存亡的战役等着我指挥呢。”
“一个汉堡，一份薯条，还有一杯超大份的可乐。地点你定。”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不像是在开玩笑。
艾迪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天下午，她笑着说要请他吃饭，要喂胖他。他以为那只是她随口的一句玩笑，是她那种游刃有余的社交手段。他从没想过，她会真的打来电话。
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孩，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为什么？”他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的戏剧腔调褪去了一些，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
“因为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艾迪的心防上。
答应了……所以就做了。就这么简单？
他活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虚伪的承诺和背后的算计。对他来说，“承诺”这个词，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力量。
“……行吧。”艾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镇上的‘本尼汉堡’，半小时后。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
“那就……到时候见。”
“好。”
电话挂断了。
艾迪握着听筒，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像被电流击中一样。
“操！半小时！”
他环顾自己堪比灾难现场的拖车，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淹没了他。他冲进狭小的卧室，粗暴地拉开衣柜，在里面疯狂地翻找。
乐队T恤？太普通了。
黑色背心？太刻意了。
那件印着巨大骷髅头的衬衫？可能会吓到她。
等等，我他妈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妞面前表现得像个急着去参加毕业舞会的处男？
他停下动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长发，试图找回“怪胎艾迪”的从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眼神发亮、脸颊微红、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傻小子。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中指，但毫无气势。
最终，他还是从一堆衣服里扒拉出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乐队T恤，套在身上，又手忙脚乱地穿上牛仔裤和靴子。他对着镜子，试图用手指梳理一下他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却越弄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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