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靡思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身上还带着史蒂夫那件牛仔外套上残留的、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而安心的气息。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光，走到了床边。身体因为一整天的奔波和傍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而感到一种舒适的、彻底的疲惫。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朵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云，软软地，陷进了那片熟悉的、柔软的床垫里。
脸颊贴上冰凉的枕套时，她甚至还来不及回味唇上残留的、属于史蒂夫的、带着一丝甜味的触感，沉沉的睡意，就已经像温柔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了。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片安宁的、无梦的黑暗，并没有到来。
一种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拉扯感，再一次，从她意识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周围的世界，开始像被水浸湿的油画一样，迅速地，褪色、剥落、重组。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赤着脚，站在一片冰冷的、触感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尘埃与腐败玫瑰的、病态的香气。高大的、哥特式的穹顶上，垂下无数根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藤蔓。远处，那座熟悉的、巨大的祖父钟，正静静地矗立在阴影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催眠般的声响。
心灵巢穴。
她又回来了。
“看来，你的‘现实世界’，也并非那么坚不可摧。”
一个平稳的、带着一丝冰凉金属质感的、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靡思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裸露的脚心，传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寒意。
“你看起来……很满足。”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似乎离她更近了。
“那是一种……因为被完全占有，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松弛感。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分泌出大量的内啡肽，从而产生的一种类似于‘幸福’的错觉。”
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正在冷静地，宣读着实验报告的、严谨的科学家。
“我观察了全程。从体液交换的频率，到肌肉痉挛的幅度，再到最后……高潮时，瞳孔放大的程度。”
一只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裸露的肩上。
那触感，不像人类的皮肤，更像一块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上等的汉白玉。
“很……原始。也很……低效。”
亨利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绕到了她的面前。
他依然是那副年轻英俊的、人类的模样。白色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
只是，他那双冰蓝色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探究的目光。像一个顶级的掠食者，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你教了我‘亲吻’。”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用那冰冷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现在，我想让你教我……下一个课程。”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靡思的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的皮肤，她的肌肉，她的骨骼，直直地，探向了她那颗还在为另一个人，而温热地，跳动着的心脏。
“‘拥抱’。”
他吐出了这个词。
然后，在靡思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一丝僵硬的、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精密计算的姿态，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拥抱。
从形式上看，是这样的。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背后，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一种被禁锢的、无法挣脱的束缚感。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好闻皂角香气的衬衫，贴着她的脸颊。
但是，这个拥抱里，没有任何温度。
靡思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类似于大理石雕像的触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平稳得近乎可怕的、节律分明的节奏，在跳动着。
“咚……咚……咚……”
那不是一个属于人类的、鲜活的心跳声。
那更像是……一座精准的、永不停歇的钟。
“根据我的观察，‘拥抱’这个行为，主要有三个功能。”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平稳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枯燥的教科书。
“第一，确认所有权。通过肢体接触，在目标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和印记，同时，向潜在的竞争者，宣告自己的主导地位。”
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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