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
苏寻衣回京不过十日，京城便接连下了三场大雪。
护城河冻了三尺，宫里的太监们每日清晨都要用热水浇开井口的冰才能取水。
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快步穿行在风雪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
沈清辞披着厚厚的狐裘，仍觉得手脚冰凉。
他批阅奏章的手有些僵，不时停下来搓一搓，哈一口热气。
“这鬼天气，”大宝嘀咕道，“去年就够冷了，今年还要命。”
苏寻衣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旁边的啸风发呆。
“娘，你在想什么呢？”
苏寻衣回过神，轻声道：“在想瓦剌那边。”
大宝眉头皱起：“瓦剌？他们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去年被爹烧了那么多粮草，今年又这么冷……”
“不好过？”沈清辞摇摇头，苦笑一声，“大哥，你忘了？
咱们从江南调的那批粮食，被三皇子劫走了一大半。
那些粮食，够瓦剌撑过这个冬天了。”
大宝脸色一变。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去年阿木尔察设伏，劫走了周少宸押运的二十多船粮食。
那些粮食，原本是要救京城之急的，结果全便宜了瓦剌人。
“娘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沈清辞沉声道，“瓦剌有了这批粮食，这个冬天就难不倒他们。
说不定还能养精蓄锐，开春后再来犯边。”
苏寻衣点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老天爷在故意为难这片土地。
“阿木尔察……”苏寻衣喃喃道，“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娘，不怕，他们要是敢来，我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你说是吧，啸风？”大宝抱着啸风一边撒娇一边说。
这样子还挺滑稽，不过啸风没搭理他。
千里之外，瓦剌王庭。
同样是雪，落在草原上，却比京城更加酷烈。
但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炭火烧得极旺，烤得整顶大帐暖意融融。
桌上摆满了烤羊肉、马奶酒，还有从大景劫来的各色点心蜜饯。
几个部族首领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可汗英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首领举起酒杯，高声道，“要不是去年劫了那批粮食，咱们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那些大景人，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全便宜了咱们，哈哈哈。”
另一个首领也笑道：“可不是嘛，听说大景那边今年冷得要命，京城都冻死人了。
咱们这儿虽说也冷，但有吃有喝，怕什么？”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帐中回荡。
阿木尔图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阿木尔察，眼中满是赞许。
“老三，这杯酒，敬你。
要不是你算得准，咱们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阿木尔察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他没有那些首领的得意忘形，也没有阿木尔图的志得意满。
一帮蠢货，他在心里默默道。
劫了一批粮食，就得意成这样？
等开春了怎么办？
等沈砚安养精蓄锐反扑过来怎么办？
等那个苏寻衣腾出手来对付他们怎么办？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扫了大家的兴。
他只需要继续算计，继续布局，继续等待。
“三弟，”阿木尔图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吧？”
阿木尔察放下酒杯，轻声道：“大哥别急，让他们先乐着，咱们慢慢说。”
阿木尔图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又去和那些首领喝酒了。
阿木尔察重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的酒液发呆。
苏寻衣，这个冬天，是我特意送给你的礼物。
腊月刚到，京城的天气便冷得邪乎。
井里的水打上来，倒进桶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结成了冰。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裹紧棉衣，快步钻进巷子里，再也不敢露头。
最惨的是城外的贫民窟。
那些用破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哪里挡得住这样的严寒？
一夜过去，总有几个老人孩子再也睁不开眼。
顺天府的差役们每天清晨都要去收尸，一具一具，用草席裹着，拉到城外义庄去停放。
沈清辞坐在御书房里，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
“河北冻死三十七人……”
“山东冻死五十二人……”
“山西冻死四十一人，牲畜无数……”
每翻开一份，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手边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陛下，”温眀澜跪在下面，“老臣有罪，老臣无能，这天气，老天爷这是要收人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