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问别的,只问家里的情况,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
每一个家属离开时,手里都多了一份朝廷的抚恤文书和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最后一个家属离开后,苏寻衣靠在椅子上,满脸疲惫。
沈清奕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轻声道:“娘,你歇歇吧,都忙了一天了。”
苏寻衣接过茶,喝了一口,望向帐篷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大宝,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单,都整理好了吗?”
沈清奕点点头:“都整理好了,一共八百四十三人。
戚家军那边,戚方亲自整理的,一百五十三人。”
苏寻衣轻声道:“传令下去,在泉州城外建一座忠烈祠,供奉所有阵亡将士的牌位。
每年春秋两季,朝廷派人祭祀。
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石碑上,让后人永远记住。”
沈清奕点头:“是,儿子这就去办。”
夜色渐浓,星子初现。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望着那片幽深的夜空,心中默默道:安息吧。
夜深了,泉州府衙后院的房间里,苏寻衣终于沉沉睡去。
连日来的奔波、谋划,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今日码头上又应付了那么多人,接见了那么多阵亡将士的家属,她几乎是沾枕即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将她惊醒。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门外传来侍女焦急的呼唤声。
苏寻衣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枕下藏着的那把匕首。
这是她后来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
“什么事?”她沉声道。
侍女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太后娘娘,出事了,秀琴,秀琴她自尽了。”
苏寻衣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她一把掀开被子,披上外衣就往外冲。
“人在哪?死了没有?”
“还,还有一口气,大夫正在救。”
苏寻衣脚步不停,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来到秀琴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女子围在床边,有的哭,有的发抖,有的不知所措地站着。
一个老大夫正在床边忙碌,床上的秀琴脸色惨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渗出。
“都让开。”苏寻衣分开人群,冲到床边。
老大夫抬起头,却带着一丝庆幸:“太后娘娘,幸亏发现得及时,救回来了。
再晚一刻钟,就……”
苏寻衣点点头,目光落在秀琴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她想起这个姑娘。
那天在岛上,就是这个姑娘,跪在她面前说“我脏了”,是她亲手捧起那张脸,告诉她是英雄。
她以为那句话就够了,她以为那些安慰就够了。
可她错了,她大意了。
这里不是后世,观念不一样,这个时代,女子把清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真该死,是她疏忽了。
苏寻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都出去吧。”她轻声道,“我陪着秀琴。”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纷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寻衣和昏迷的秀琴。
苏寻衣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秀琴的手。
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她最多不过十八九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却经历了人间最可怕的噩梦。
“傻孩子,这也就是个高中生啊。”她喃喃道,眼眶发酸。
秀琴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满脸疲惫的苏寻衣。
那张平日里威严而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心疼和自责。
“太后娘娘……”秀琴声音沙哑,想坐起来,却被苏寻衣轻轻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
秀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扭过头,不敢看苏寻衣的眼睛。
“太后娘娘,您不该救我的,我不想活了。”
苏寻衣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想活了?”
秀琴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寻衣等了片刻,轻声道:“是因为在岛上的事?”
秀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压抑的呜咽,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碎。
良久,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脏了,我被那些畜牲,我不干净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寻衣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握紧秀琴的手,一字一句道:“秀琴,你看着我。”
秀琴不肯转头。
苏寻衣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头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秀琴,你听着,你很干净,你比任何人都干净。”
秀琴愣住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苏寻衣继续道:“脏的不是你,是那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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