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个时辰前，一艘东瀛来的快船靠岸，送来了丰臣秀吉的亲笔信。
鬼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嘎。”下属学着丰臣秀吉的口吻，一字一句念道，“鬼丸，你这个废物。
本将军给你那么多战船，那么多火炮，你竟连一个小小的台州都拿不下来。
你知道弗朗机人那边有多生气吗？
他们死了几十个人，沉了三艘战舰，这笔账，本将军都得替你赔。”
鬼丸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吭声。
下属继续念：“本将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个月之内，你若还不能打开东南的局面，就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吧。
记住，东瀛武士，不需要废物。”
信读完，鬼丸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站起身，一把夺过那封信，撕得粉碎，然后用东瀛话狠狠骂道：“八嘎，八嘎，丰臣秀吉，你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仗着有弗朗机人撑腰吗？
老子替你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对老子？”
他越骂越气，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屋内的其他海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骂了一阵，鬼丸喘着粗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邪光。
“来人。”
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大统领有何吩咐？”
“带我去关女人的地方。”鬼丸狞笑道，“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要找几个女人泄泄火。”
手下不敢多言，连忙带路。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鬼丸踹开窝棚的门，目光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女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你，还有你。”他随便指了几个年轻些的，“出来。”
被点到的几个女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大人且慢。”
鬼丸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你是什么人？”鬼丸眯起眼睛，用生硬的汉语问。
苏寻衣款款走上前，微微欠身，用流利的东瀛话道：“民女见过大人。”
鬼丸眼睛一亮：“你会说东瀛话？”
苏寻衣微笑道：“民女曾在东瀛待过几年，略懂一二。
大人今日心情不好，民女看得出来。
这些粗笨女子，哪里懂得伺候大人？
不如让民女陪大人喝几杯，解解闷，如何？”
鬼丸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一挥手，“好，就你了，来人，准备酒菜，本统领要好好享受享受。”
苏寻衣笑着点头，跟在鬼丸身后，走出了窝棚。
窝棚里的女人们望着她的背影，又惊又怕，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鬼丸的住处，在岛屿的最高处，是一栋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两层小楼。
楼下是议事厅，楼上是他的房间。
此刻，议事厅里摆上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几个海寇站在一旁伺候，被鬼丸挥手赶了出去。
“都滚蛋，别打扰本统领的好事。”
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鬼丸和苏寻衣两人。
鬼丸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仿佛会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寻衣给他斟上一杯酒，微笑道：“民女姓苏，单名一个‘婉’字。”
“苏婉？”鬼丸念叨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你是哪里人？怎么会被抓到岛上来？”
苏寻衣轻叹一声：“民女本是福州人氏，家中做些小生意。
前些日子随船出海，不想遇到海上的好汉，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原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
她抬眼看了鬼丸一眼，那眼神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鬼丸心中大悦，哈哈笑道：“没想到什么？”
苏寻衣垂下眼帘，轻声道：“没想到能见到大人这般英武的人物。
民女听他们说，大人是这东海上的霸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鬼丸，又不显得太过谄媚。
鬼丸听得心里舒坦极了，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好，好，”他端起酒杯，“来，陪本统领喝一杯。”
苏寻衣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浅浅抿了一口。
鬼丸则一饮而尽，哈哈大笑着又给自己满上。
酒过三巡，鬼丸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吹嘘自己的战绩，吹嘘自己如何从一个小小的海盗，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地位。
苏寻衣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上一两句惊叹和赞美，让鬼丸更加飘飘然。
“你是不知道，”鬼丸拍着桌子，“台州那帮废物，老子本来早就拿下了。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沈清奕，还有个姓戚的穷秀才，他娘的，让老子吃了大亏。”
苏寻衣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同情：“大人别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
以大人的本事，迟早能报仇雪恨。”
“那是，”鬼丸一拍大腿，“等老子缓过这口气，调集更多的战船，更多的火炮，非把台州夷为平地不可。”
苏寻衣又给他斟上一杯酒，随口问道：“大人这般英雄，想必手下也是能人辈出吧？”
鬼丸喝得兴起，不疑有他，随口道：“七八千吧，都是跟老子出生入死的兄弟。
岛上还有几十门火炮，全是弗朗机人给的，威力大得很。”
苏寻衣心中默默记下，又问：“民女夜里睡不着，总听到外面有人走动，怪吓人的。”
鬼丸哈哈一笑，摆手道：“怕什么？
有老子在，谁敢动你？
反正都是巡逻队，老子也不大清楚，都是手下人安排的。
反正一个个懒得很。”
苏寻衣心中大喜，这正是她要的信息。
酒喝得差不多了，鬼丸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他伸手去抓苏寻衣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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