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鸭蛋收好,鸭子送到御膳房去。今日中午,我要请客。”
“请客?”沈清辞好奇道,“娘请谁?”
苏寻衣看向大牛他们,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笑道:“请咱们杏花村的乡亲们。
他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该好好吃顿饭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沈村长:“沈叔年纪大了,这一路奔波,更要好好补补。
等养足了精神,想去哪玩,就让福安带着去。”
沈村长连连摆手:“寻衣丫头,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沈叔,”苏寻衣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您忘了吗?
当年我在杏花村,也是老百姓。
您和乡亲们待我,像待自家孩子一样。
如今我有了这个能力,也该让你们好好看看京城。”
沈村长看着她眼中的真诚,眼眶微微泛红,终于点了点头:“好,好,都听寻衣的。”
一旁的二狗忍不住嘀咕:“村长,您刚才还说不行的,怎么寻衣婶子一说话就听了?”
沈村长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寻衣是我看着长大的,听她的,准没错。”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乡亲们说说笑笑,看着三宝四宝追着啸风满院子跑。
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和洒满阳光的院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两年,他经历了太多的阴谋和算计,见证了太多的血泪和生死。
但此刻,在这满院子的鸭毛和笑声中,他终于感受到作为一个帝王,那是来自民间的温度,来自人心的温度。
中午时分,御膳房飘出阵阵香气。
烤鸭、鸭汤、炒鸭蛋、腌鸭蛋……
一桌丰盛的鸭宴,摆满了长桌。
苏寻衣和沈清辞坐在主位,沈村长和凌兰芝坐在旁边,大牛小牛二狗他们挤挤挨挨地坐成一排。
三宝四宝坐在啸风旁边,不时偷偷往啸风碗里塞肉。
啸风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来,沈叔,您尝尝这个鸭汤,最是滋补。”苏寻衣亲自给沈村长盛了一碗汤。
沈村长接过,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好喝,二宝,你这御膳房的厨子,手艺真不赖。”
“那是。”二狗得意道,“咱们清辞哥下令吃蝗虫的鸭子,配上御膳房的厨子,能不好吃吗?”
众人又笑了起来。
京城的事宜安排妥当后,苏寻衣便再也坐不住了。
东南的战报一日三传,虽然沈清奕在唐轩唐锦的帮助下稳住了阵脚。
但“鬼丸”仍在负隅顽抗,沿海的百姓依旧生活在恐惧之中。
是时候亲自出马了。
临行前夜,沈清辞站在母亲的寝殿外,久久没有进去。
他知道母亲要去东南,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从小到大,母亲决定的事,从来没有更改过。
他只是舍不得。
“二宝。”殿门打开,苏寻衣走了出来,看着儿子清瘦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楚,“怎么不进来?”
沈清辞转过身,眼眶微红:“娘,你一定要去吗?”
苏寻衣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清辞,娘必须去。
那些东瀛人在咱们的海疆上烧杀抢掠这么多年,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可是……”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哽咽,“儿担心你,上次的刺杀,儿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苏寻衣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那次是娘大意了。
这次不会了。
阿里送来了最新一批火铳和大炮,威力比之前更强。
娘身边还有轩儿锦儿,安全得很。”
过了很久,沈清辞终于点了点头:“娘,你一定要保重。
儿子在京城等你回来。”
他不能离开京城,他若是离开京城,就给阿木尔察可趁之机了。
苏寻衣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二宝,娘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沈清辞紧紧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头。
这一夜,母子俩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沈砚安,说大宝,说三宝四宝,说杏花村,说这江山,说那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苏寻衣才轻轻推开二宝,替他理了理衣襟。
“好了,天亮了,娘该走了。”
沈清辞点点头,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母亲行了一礼。
“娘,一路顺风。”
清晨的薄雾中,一支庞大的船队从码头出发,沿着运河南下。
船队最前方,是一艘崭新的、按照苏寻衣图纸建造的“定海号”主力战船。
船身比寻常福船更宽更长,船艏艉各装有四门新式火炮,船舷两侧还有数十门弗朗机炮的改良版。
船上装载的,是阿里从西域辗转送来的最新一批火铳、火药和炮弹。
苏寻衣站在船头,迎着朝阳,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
身后,石霖他们和沈村长带着杏花村的乡亲们站在码头上,用力挥手。
三宝四宝抱着啸风,哭成了泪人。
啸风也想跟着去,被苏寻衣按住了,啸风得留在京城保护二宝。
“寻衣婶子,你放心去吧!”大牛扯着嗓子喊,“京城有我们,二宝我们帮你看着?”
“对。”二狗也跟着喊,“你去打东瀛人,我们给你看家。”
“寻衣,我和婉婉等你回来。”萧婳也担忧的望着她。
苏寻衣回过头,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南方。
船队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十日后,苏寻衣的船队抵达福建。
沈清奕早已在码头等候。
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船头,他快步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激动。
“娘。”
苏寻衣跳下船,一把扶住儿子,上下打量着他。
沈清奕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脸上还有几道新添的疤痕。
“大宝,辛苦你了。”
沈清奕摇摇头:“孩儿不辛苦。娘,你一路可好?”
“都好。”苏寻衣点点头,目光越过儿子,看向他身后那群年轻的将领。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眉眼清秀,正是戚方。
“戚公子,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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