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辈，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忍不住问。
唐凛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臣年轻时，曾追随先师游历天下，见过无数奇人异事。
这些寻水之法，都是跟一位隐居于深山的老人学的。
那老人说，万物皆有灵，天地自有其道。
人若顺应天道，便能从万物中寻得生路。”
苏寻衣站起身，郑重地向唐凛行了一礼：“前辈大恩，苏寻衣铭记于心。”
唐凛连忙扶住她：“太后娘娘言重了。
臣一家，承蒙太后和陛下厚待，犬子能有机会为国效力，是他们的福分。
如今能为朝廷分忧，是臣的本分。”
苏寻衣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清辞：“二宝，立刻派人去试。
蚂蚁聚集之处，艾草凝烟之地，还有清凉山，一处都不能放过。”
“好。”沈清辞转身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内外，到处都是挖井找水的人。
士兵们按照唐凛传授的方法，四处观察蚂蚁的动向，点燃艾草测试湿气，还有一队人马开赴清凉山，开始凿山。
第三日，好消息传来。
清凉山脚下，一处被开凿的山壁中，果然渗出了涓涓细流。
那水虽不大，但清澈甘甜，源源不断，足够供应城中数万军民。
紧接着，城外的几处蚂蚁聚集之地，也相继挖出了水。
虽然水量不大，但足够附近百姓取用。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沸腾了。
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向皇宫方向叩首，高呼“陛下万岁”、“太后千岁”、“老天爷开眼”。
苏寻衣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欢呼的人群，望着那些终于有了生机的面孔，眼眶也微微湿润。
“唐前辈，多谢您。”她轻声道。
唐凛站在她身旁，望着远方那片终于有了生机的土地，微微一笑：“太后言重了。
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能为他们做些事，是臣的福分。”
苏寻衣点点头，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疆的方向。
她刚刚派人快马加鞭，将唐凛传授的寻水之法，送往沈砚安军中。
“相公，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她在心中默默道。
水源的问题解决后，京城的生机一点点恢复起来。
清凉山的泉水被引入城中，沿着新开凿的水渠，流经每一条街道。
百姓们提着水桶，排着队，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些干涸的井里，也重新渗出了水，虽然不多，但足够日常所用。
北疆那边传来消息，沈砚安按照唐凛传授的方法，很快在军营附近找到了几处水源。
将士们士气大振。
瓦剌的探子发现大景军营突然有了水，还以为老天爷偏心，气得阿木尔图又摔了几个杯子。
东南沿海，沈清奕和戚方在唐轩唐锦的协助下，勉力支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苏寻衣的心，却没有真正放下来。
她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那片被旱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土地。
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么热的天，她突然心中一惊。
后世学过的那些知识，瞬间涌上心头。
大旱之后，必有大蝗。
干旱的气候，恰恰是蝗虫繁殖的最佳温床。
它们会在干裂的土壤中产卵，等待雨水来临，然后一夜之间，铺天盖地……
“二宝，二宝。”她转身，几乎是跑着下了城楼。
御书房里，沈清辞正在批阅奏章。
见苏寻衣急匆匆地进来，他连忙起身：“娘，怎么了？”
苏寻衣顾不上喘气，一把抓住他的手：“二宝，蝗灾，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沈清辞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蝗灾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旱灾更可怕的灾难。
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百姓，将再次陷入绝境。
“娘，我想想怎么应对。”
沈清辞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搜索着那些治蝗方法：药杀、火烧、深埋……
但这些方法，要么成本太高，要么效果有限。
忽然，苏寻衣想起了一个办法。
“鸭子，二宝，让百姓们养鸭子。”
沈清辞不解：“鸭子？”
“对，鸭子。”苏寻衣的眼睛亮了起来，“蝗虫虽然可怕，但鸭子是它们的天敌。
一只鸭子一天能吃掉上百只蝗虫。
只要每家每户都养上几只鸭子，等蝗虫出来的时候，把它们赶到地里去，就能控制住蝗灾。”
沈清辞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小在杏花村长大，哪怕他博览群书，也只知道鸭子是餐桌上的美味，从不知道它们还有这种本事。
“娘，这能行吗？”
“能行。”苏寻衣斩钉截铁。“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这么用的。
这是最好的办法，既不伤地，又不费钱，还能让百姓有肉吃、有蛋吃。一举多得。”
沈清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从小到大，苏寻衣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匪夷所思，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这一次，他也愿意相信。
“好，儿子这就下旨，让各地官府动员百姓养鸭。”
“不急。”苏寻衣抬手制止，“养鸭需要鸭苗，现在去买，来不及了。
先让各地统计一下，现有的鸭子有多少，能孵多少小鸭。
然后统一调配，优先分给靠近田地的农户。”
“知道了，娘。”
沈清辞立刻去安排。
苏寻衣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道又一道旨意从京城发出，传向全国各地。
官府的人挨家挨户统计鸭子数量，动员百姓多养鸭、多孵蛋。
那些原本只会下蛋的鸭子，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有人舍不得，说鸭子是留着过年吃的。
有人不信，说鸭子能治蝗虫？这不是瞎扯吗？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相信朝廷，相信太后娘娘，相信陛下。
因为陛下和太后娘娘，从来没有骗过他们。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养鸭运动”，在全国各地展开。
田间地头，到处可见赶着鸭子的农户。
那些小鸭子，毛茸茸的，嘎嘎叫着，在干裂的土地上跑来跑去，成为这个干旱夏天里，最独特的风景。
而苏寻衣，则日夜守在舆图前，盯着各地的蝗情报告。
终于，这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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