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在想什么？”
苏寻衣回过神，看着儿子担忧的面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夏天，恐怕不会太平。”
她顿了顿，又道：“二宝，传令下去，让各地官府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做好抗旱的准备。
另外，从今日起，京城开始实行粮食配给，按人定量，不得浪费。
能撑多久是多久。”
“是。”沈清辞领命而去。
阿木尔察，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
京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粮食实行配给后，百姓们的日子虽然紧巴，但好歹还能吃饱。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天气。
太热了。
从五月下旬开始，老天爷就仿佛忘了下雨这回事。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晒得大地龟裂，河水干涸，田里的禾苗枯黄一片。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水稻抽穗的关键期，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天天枯萎。
各地告急的文书，飞入京城。
苏寻衣日夜忧心，嘴角都起了泡。
她知道，旱灾来了，真的来了。
去年雪灾，今春雨涝，如今又是大旱……
老天爷这是要把大景往绝路上逼吗？就这么见不得他儿子好？
而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阿木尔察。
这个人，自从在徐州露面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任她派出多少人手，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这些疑问，日夜啃噬着她。
“娘，你该歇歇了。”沈清辞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御书房，看到母亲还在对着地图发呆，心疼不已，“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啸风也乖乖的一直趴在苏寻衣脚下，不闹不吵，时不时用大脑壳蹭蹭她。
苏寻衣接过绿豆汤，勉强喝了几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二宝，你说，如果你是阿木尔察，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道：“如果我是他，现在大景遭遇旱灾，粮食短缺，人心惶惶，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我会……”
他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会煽动民变。”
苏寻衣眼睛一亮：“继续说。”
“大旱之年，百姓本就困苦。
如果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朝廷无能，说官府贪墨，说粮食都被当官的抢走了，很容易就能煽动起民愤。
一旦各地发生民变，朝廷就要分兵镇压，本就紧张的兵力会更加捉襟见肘。
到时候，无论是北疆的瓦剌，还是东南的海寇，都能趁虚而入。”
苏寻衣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二宝，你真的长大了，不愧是作为帝王的人选。”
沈清辞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更加忧虑：“娘，如果阿木尔察真的这么做了，受苦的还是百姓。”
苏寻衣站起身，“他想煽动民变，我们就要稳住民心。
他想让百姓愤怒，我们就要让百姓看到希望。”她转过身，目光灼灼，“二宝，明日早朝，下一道旨意。
所有受灾地区，减免今年赋税。
各地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同时，严惩贪官污吏，将几个民愤极大的拉出来，明正典刑。”
“可是娘，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
“不够也要挤。”苏寻衣打断他，“民心散了，江山就完了。
至于粮食，我会再想办法。”
沈清辞看着清瘦了许多的苏寻衣，有娘在，再大的难关，也一定能闯过去。
“儿子这就去拟旨。”
朝廷的赈灾旨意下达后，各地的民愤确实平息了不少。
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惩办贪官……
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百姓们看到了朝廷的诚意，原本蠢蠢欲动的民怨，渐渐平息下去。
但苏寻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到来。
而阿木尔察，也终于忍不住，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北疆。
一封密信，悄然送往瓦剌王庭。
信上，详细标注了大景北疆各处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性格……
甚至包括沈砚安每日巡营的时间、路线，以及他身边护卫的人数。
如果这封信落入阿木尔图手中，北疆防线，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这一次，苏寻衣可没有再让他得逞。
信使刚刚出城，就被早就埋伏在城外的暗哨拿下了。
严刑拷打之下，信使招出了接头地点和联络方式。
苏寻衣亲自部署，顺藤摸瓜，终于在三天后，找到了阿木尔察在京城的最后一个据点——一座藏在西城闹市中的绸缎庄。
绸缎庄的老板，是一个中年商人，平日里笑脸迎人，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当官兵冲进去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一片死灰。
绸缎庄的地下室里，藏着大量的密信、账本、名单，以及一个让人心惊的秘密。
阿木尔察过去十年在大景建立的整个人脉，全部记录在案。
那些名字，有官员，有商人，有读书人，有僧道，甚至还有几个宫中的太监宫女。
他们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苏寻衣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后背一阵发凉。
十年。
这个人，用十年的时间，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如果不是他急于求成，连续出手，露出了破绽，这张网，还会隐藏多久？
“娘，绸缎庄的老板招了。”沈清辞匆匆进来，“他说，阿木尔察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京城，去向不明。
但他留下话，说……”
“说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他说，请太后娘娘保重身体，待下次见面时，他会送上一份更大的‘礼物’。”
苏寻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好。”她轻声道，“那我就等着他。”
窗外，夕阳西斜，远处，隐约传来隐隐的雷声。
这是入夏以来，第一次听到雷声。
或许，旱灾就要过去了。
阿木尔察，你我都知道，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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