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速度比预期慢了许多。
积雪深厚,道路难辨,车辆辎重时常陷入雪坑,需要人力反复推拉。
严寒也考验着每一个人,即便苏寻衣出发前已尽量为这支临时拼凑的援军配备了加厚的冬衣。
依旧不断有士兵出现冻疮。
夜晚宿营时,篝火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最初的质疑与轻蔑,在严酷的环境和行军中,渐渐被疲惫与沉默取代。
苏寻衣并未摆出任何特殊待遇。
她与普通士兵一样啃干粮,饮用烧开的雪水。
夜晚宿营时,也只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多加了一个炭盆而已。
她甚至亲自参与了几次拖拽陷车的工作,纤细却有力的身影在雪地里和士兵们一起喊着号子加油。
让不少起初对她抱有偏见的兵卒暗自诧异。
然而,离开京城,进入河北地界后,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被大雪压垮的茅屋废墟,冻毙在路边的牲畜尸体,偶尔能看到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灾民在雪地里艰难刨食。
看到军队经过,麻木的眼神里才闪过一丝光芒。
苏寻衣下令,分出部分随身携带的、本就不多的干粮,沿途赈济灾情最重的村落。
这一举动,让队伍中一些心软的士兵暗暗点头,却也引来了部分将领的不满。
“巡阅使大人,”一位姓孙的参将忍不住在临时军议时提出异议。
“我等奉命驰援东南,军情如火,本就耽搁不起。
如今再分粮赈灾,消耗储备,延误行程,万一东南有失,这责任……”
苏寻衣正在油灯下研究工部给的、尚未完工的新式战船结构图,闻言抬起头。
连日的奔波让她眼下也有了些阴影。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问了一句:“孙参将,你可知道这些灾民若得不到接济,会如何?”
孙参将一愣,道:“自然是饿死冻死,或沦为流民。”
“不错。”
苏寻衣放下图纸,“他们饿死冻死,是朝廷失职,陛下心痛。
而他们若沦为流民,为了活命,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孙参将脸色微变。
“东南正在激战,海寇凶残。
若我等后方出现大量衣食无着的流民,一旦被海寇细作煽动,或为了一口吃的被贼人利用。
成为内应,甚至聚众为乱。
冲击州县,断了我们的粮道补给。”苏寻衣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届时,我们便是赶到东南,恐怕也要陷入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的绝境。
赈济灾民,看似耽误行程,实则是稳固后方,保障我军命脉。
这是行军,更是安民。”
她环视帐中诸将:“陛下派我前来,不仅是协防剿寇,亦有抚民安境之责。
军粮消耗,我会行文地方官府,责令其从速调拨补充,并上报朝廷。
但眼前灾民,不能不顾。”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有大局观,又兼顾了实际。
孙参将张了张嘴,终究无法反驳,讪讪坐下。
其他将领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寻衣不再多言,继续埋首图纸。
她知道,仅仅一次说服还不够。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路上,用更多的事实和决断,来建立自己的威信。
又行数日,灾情稍有缓解,但道路因融雪变得愈发泥泞难行。
这一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斥候来报,前方二十里处有一座隘口,是通往东南的必经之路。
但近日似有不明身份的流民聚集,恐生变故。
主将召集众将商议。
有人主张绕道,但绕行需多费两三日,且路径不熟,风险更大。
有人主张派前锋精锐强行通过,驱散流民。
苏寻衣仔细询问了斥候关于隘口地形和流民人数、状态的情报后,开口道:“绕道耗时,强攻恐伤及无辜。
若真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激起民变,反为不美。
我有一策。”
她提议,由她亲自带领一小队护卫,携带部分粮食和药品,先行前往隘口。
尝试与流民沟通,晓以利害,进行安抚和赈济。
大军随后缓行,保持威慑,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动刀兵。
“万万不可!”这次连主将都摇头了。
“巡阅使身份尊贵,岂可亲涉险地?
若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苏寻衣却道:“正因我身份特殊,代表着朝廷和陛下,亲自前往,方显诚意,也更能取信于民。
若派武将前往,杀气腾腾,反而容易激起冲突。
我带足护卫,并请孙参将领两百精锐随后接应,保持距离,见机行事即可。”
她态度坚决,且分析得合情合理。
主将犹豫再三,见她已起身准备,知拦不住,只得再三叮嘱孙参将要保护好巡阅使安全。
次日清晨,苏寻衣只带了十名挑选出来的、机警沉的护卫,押着几辆载有粮食和草药的骡车,先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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