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晨曦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劈开笼罩在野火学院上空的最后一丝夜色。
洘灶门前,苏晚星的身影被拉得细长。
她没有生火,整个院落静得能听见风拂过叶片的微响。
她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门框上那幅“洘”字贴画,那道被火丝“缝合”的焦痕裂纹,此刻竟像活了一般,内里浮起丝丝缕缕的细微金线,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仿佛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昨夜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回闪。
陆野那一掌看似无意地搭在她肩上,九道火丝却如受惊的龙蛇,从他掌心悍然蹽出,烙印虚空。
那一刻,苏晚星浑身一震,不是因为那灼人的热量,而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洘火,从来不是在被动地等待什么天选之人。
它是在等,等一个能真正理解“洘”字真意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心底炸响。
她猛地转身,快步冲进尘封的档案室。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她却毫不在意,径直翻出野火学院建校以来所有学员的档案,一本本摊开在长桌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桌面。
“小满!”她对着腕间的通讯器低喝一声,“把你之前定位的‘灶脉节点’坐标,全部投射到档案室!”
光芒一闪,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档案堆上展开,九个闪烁的红点赫然在列,组成了一幅横贯南北的巨大星图。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进行比对,她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和冰冷的光点间飞速移动。
每一个学员的籍贯、生平、火控能力的觉醒地……所有信息都被她纳入计算。
一个小时后,她停了下来,眼中精光爆射。
九处热源节点,其中三处,在近半个月内,出现了持续性的人影移动轨迹!
他们就像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悄然逡巡,等待着某种号令。
“陆野,小满,小舟,洘灶密议!”苏晚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后,洘灶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小满指尖在空中虚划,一幅巨大的热感立体图投影在四人中央。
“老大,你看。”她指向那九个红点,“这九处灶脉,无一例外,全都与历史上重大的火灾或饥荒遗址重叠。我做了深度勘探,每一处节点下方都埋藏着一块‘灶脉石’,而埋藏的深度,换算成‘尺’,恰好对应着当年在那场灾难中,依靠‘灰饭洘救’活下来的人数。”
这个发现让陆野和小舟倒吸一口凉气。
历史的尘埃之下,竟埋藏着如此精准而残酷的记忆。
苏晚星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幅图,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说,洘火选人,是依靠这些‘灶脉石’中封存的记忆活性碳产生共振……那我们,能不能主动‘洘’一次?”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领悟了苏晚星那惊世骇俗的想法:“老大,你是想用……用我们手里的原始余烬火种,反向激活所有节点?!”
“没错。”苏晚星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是等他们蹽来,是我们,把火蹽出去!”
计划既定,雷厉风行。
当晚,小舟便在苏晚星的授意下,将那本残破的《野火录》重新誊写。
她摒弃了所有繁杂的释义,只将那个古老的“洘”字作为绝对的核心符号,贯穿全篇。
那不仅仅是一个字,更是一种精神图腾,一种在绝境中燃起希望的意志烙印。
初稿写就,一式九份。
苏晚星亲自取来仅剩不多的原始余烬,小心翼翼地,将一撮撮灰黑色的粉末摏入每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稿纸之中。
陆野接过这九份沉甸甸的稿纸,他的动作无比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纸,而是九颗即将燎原的火种。
他将稿纸一一封入特制的陶罐,按照九脉的方位,通过野火学院的秘密渠道,连夜寄出。
做完这一切,他伫立在院中,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一直以来因为火控能力衰退而略显僵硬的无名指,此刻竟微微一动,指尖的空气瞬间扭曲,凭空?出了一道虚幻的、由热流组成的勺影!
火控本能,正在悄然回归!
陆野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在血脉中重新奔涌。
洘灶闭店的牌子挂出,苏晚星独自一人,点燃了灶膛。
她要重演那晚的“归源饭”。
她将最后一撮原始余烬,也是最精纯的一部分,悉数摏入饱满的米粒之中,盖上锅盖,引火开洘。
火焰舔舐着锅底,米香混杂着余烬的特殊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
当米饭洘至七分熟的瞬间,灶膛中的火光猛地暴涨!
橘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亮如白昼,对面的墙壁上,那熟悉的剪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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