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干涩,像是被风沙打磨过。
屏幕上,第三十二粒“希望”的生命信号,正从一片广袤的黄沙腹地传来,信号微弱,却顽固地闪烁着绿光。
那是一座土灶,嵌在一方小小的绿洲里,火绒草的嫩芽就在灶膛的余烬中破土而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碱性极重的水质如同枷锁,死死扼住了火绒草的生长脉络,稀缺的薪柴让灶膛里的火光更像是垂死者的喘息,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生长速度低于百分之十,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进入枯萎期。”小舟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份关于绿洲的深度资料被调取出来。
村长,马占山,一个被风沙刻满了皱纹的男人。
资料显示,他每日做饭都用一种珍贵的窖藏雨水,那是绿洲的命根子。
而每次生火,他都会对着锅底,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重复着一句话:“洘给我娘,洘得慢。”
一旁的档案库自动关联了信息。
马占山的母亲,上一代护林人,在二十年前的一场特大沙暴中为了护住最后几棵树苗,被黄沙活活掩埋。
临终前,她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含混的话:“洘炣饭,洘炣饭……洘进心里话。”
苏晚星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文字上,而是投向了那张巨大的绿洲卫星图。
一片脆弱的绿,被无边无际的死亡之黄紧紧环抱,像是一座孤岛。
水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她指尖轻点,将绿洲的轮廓放大,那形状竟像一个残缺的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蹽不过去的沙,洘饭蹽过去。”
“我建议立刻执行‘绿洲方舟’计划。”性格急躁的小满立刻打断了这片刻的沉思,“空投最新的‘智能灶具包’,内置微型净水模块和折叠式太阳能灶,可以完美解决碱水和燃料问题。”
“不。”苏晚星断然拒绝,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那片被围困的绿洲上,“洘火蹽进圐圙,蹽的是人,不是科技。”她转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野,命令简洁而清晰:“陆野,去‘野食灶’,给我摏一板‘沙灶饭’。”
陆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进实验室,取来基地特供的耐碱红米,将其与最新一批火绒草燃烧后的草木灰精准配比,最后混入高能骆驼奶粉,用巨大的石臼一下下地捣摏。
那动作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在制作食物,而是在锻造兵器。
最后,饭团被压制成一块块便于运输的饭砖,每一块上面,都用模具压上了一个深刻的“惜”字暗纹。
这些特殊的饭砖,随着下一批援助物资,被紧急运往绿洲。
随行的,只有一张苏晚星亲手书写的卡片,笔迹清隽,却力透纸背:“洘慢点,洘进话——沙蹽得厚,心蹽得透。”
半个月后,一段加密视频从绿洲深处传来。
画面剧烈摇晃,外面是鬼哭狼嚎般的沙暴。
简陋的土屋里,村民们却罕见地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土灶火光跳跃。
马占山佝偻着背,将最后一块“沙灶饭”投入锅中,依旧是那句呢喃:“娘,我扛住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麻木的重复,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
当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焦香混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锅底的焦壳竟结了厚厚的双层,而在焦壳与锅底接触的最中心,一抹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原始余烬骤然一闪!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火光竟在墙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一个女人用身体死死护住一棵摇摇欲坠的树苗,对抗着漫天风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更惊人的事情发生在三天后。
村民们将锅底那些焦黑的饭渣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屋外的沙地里。
谁也没想到,那片被碱水浸透、寸草不生的沙土上,竟然冒出了一株半掌高的火绒草新芽!
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没有投放种子的地方,观测到火绒草的自然萌发!
“共振!是闭环共振!”陆野在指挥中心反复回放着那“原始余烬”闪现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那一刻灶底火光的闪烁频率,竟然与他们基地的“野食灶”核心反应频率形成了完美的同步共振!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再次走向石臼。
这一次,他取出了与之前同源的红米、同批次的火绒草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不多不少,精准地摏出了十二份“共生饭”。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亲自押送着运水车,一头扎进了茫茫沙海。
他找到马占山,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只是默默地生火,与他共洘一锅饭。
当锅中的水汽升腾到顶点时,陆野用低沉的声音引导着:“想一想,你母亲最后想看到的,是什么?”
马占山浑身一震,眼中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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