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野食后厨的空气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苏晚星的话音刚落,陆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铁勺在灶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当”一声,仿佛是这场无声战役的发令枪。
行动几乎是瞬间展开的。
小舟一头扎进了尘封多年的云端硬盘深处,那里是老院长留下的数字遗产,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据库,加密层数繁复得像迷宫。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一行行代码在她眼中飞速流过。
整整三个小时,就在她指尖快要抽筋时,一个被标记为“癸卯年·存证”的压缩包终于被暴力破解。
解压的瞬间,一张泛黄的扫描件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那是二十年前,由天南海北的烤火传承人联名签署的一封信。
信的抬头触目惊心,而落款处那一行用毛笔写就的遒劲大字,仿佛带着当年炭火的余温:“烤火无宗门,烤者皆传人。”
“找到了!根在这里!”小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台电脑前的小满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屏幕上,无数光点汇聚成一张璀璨的世界地图。
他调取了“无火宴”那天全球灶火的同步数据链,将海量的数据流转化为一条可视化的时间轴。
光点从华夏腹地亮起,呈放射状蔓延至全球。
小满指着屏幕上那条剧烈跳动的时间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看!七十三个核心节点,在七十三秒内,同步点燃了全球七十三万个接入终端!这不是传承,这是裂变!烤火……烤火根本就是一个分布式的文明!”
“分布式文明……”苏晚星喃喃自语,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在灶火前被映亮的脸。
也就在这一刻,她面前的系统界面上,一行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机遇任务:借燎原之势,建立烤火共治联盟,扞卫文明火种。】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陈的电话,声音沉静而有力:“师叔,烤火的那些老人们,是时候……该联系了。”
电话那头,老陈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他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剔骨刀。
听到苏晚星的话,他擦刀的手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他挂掉电话,从灶台下一个暗格里摸出一部黑乎乎的老式手机,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一个磨损得快要看不清名字的电话本。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远在东北黑土地的炖锅帮掌门人。
电话接通时,那边正传来“滋啦”的炖肉声和豪爽的吆喝。
“老陈?你个老王八还活着?”
“活着。灶火没熄,人就死不了。有人要给咱的火上锁,你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操他娘!告诉那帮孙子,我这口锅炖过熊瞎子,不介意多炖几只杂碎!”
第二个电话,打到了湿热的岭南。
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轻柔的女人,她是岭南烤炉会的当代传人。
“陈叔?您……”
“妹子,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封信不?有人想把它当废纸。”
女人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爹临终前说,谁敢断了烤火的根,就用我们烤乳猪的炉火,把他连皮带骨,烤脆了。”
从冰雪覆盖的北国,到椰林摇曳的南海,从戈壁深处的馕坑,到海岛上的篝火。
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一个又一个沉寂多年的名字被唤醒。
七十三位烤火的守灶人,在那个深夜,逐一响应。
他们的声音或苍老,或雄浑,或温婉,或暴烈,但话语里的那股子火气,却是一模一样的滚烫。
小舟连夜将所有通话录音进行剪辑,配上那些老灶、老锅、老火塘的影像,制作成一个名为《烤火证言录》的系列短片,设定为每日凌晨五点,准时全网发布一集。
第一集的主角,是新疆一位守着自家馕坑三代的老灶匠。
镜头里,他黝黑干裂的手握着一把温热的煤渣,对着镜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我阿爷的阿爷就在这儿烤火。烤火烤了三代人,烤的是啥?烤的是这馕坑里头的一股子温乎气。这气,烤给谁?烤给活人吃饭的。”
视频一出,瞬间引爆网络。
那朴实无华的语言,比任何檄文都更有力量。
就在舆论开始发酵时,苏晚星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了直播。
面对镜头,她神色平静地说道:“最近很多人关心烤火的IP归属问题。白莲资本要申报商标,行啊,我们野火学院也申报。”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我们申报的,是‘烤火精神非私有化保护项目’!”
话音未落,她将厚厚一叠材料“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镜头拉近,只见封面上赫然印着《烤火全球流传口述史》、《民间烤火技法图谱大全》、《烤火跨国传播路径考》等字样。
“白莲资本说烤火是他们的品牌,那请问,你们的品牌历史里,有没有这位东北大爷炖了几十年酸菜的锅?有没有这位岭南阿婆烤了半辈子乳猪的炉?有没有这七十三位守灶人,和他们身后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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