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线仿佛是活的,带着灼热的温度,沿着锅底的弧度一寸寸地烙印下自己的轨迹。
驿站外的风雪愈发狂暴,撞在窗棂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可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灶膛里火苗舔舐柴薪的毕剥声,以及陆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小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在陆野身边多年,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场面,可眼前这一幕,却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不是凡火能烧出的痕迹,更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意志,在此刻被唤醒。
就在金线即将闭合成环的瞬间,陆野的左手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旧伤处炸开,瞬间窜遍半边身子。
那道伤疤,是多年前为了救父亲李守灶留下的,早已愈合,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过,指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野哥!”小舟惊觉不对,一步上前就想扶住他。
陆野却像是没听见,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炉火的映光滚落。
他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小舟魂飞魄散的举动——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只剧痛发麻的左手,径直探入了滚沸的汤中!
“嗤啦——”
一声轻响,水汽蒸腾。
那不是皮肉被烫熟的声音,反而像是冰块落入了岩浆,激起了一场无声的湮灭。
刹那间,锅底那道即将合拢的金色圆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加速,光芒大盛!
金线不再是死物,它们化作了千万条狂舞的金蛇,顺着陆野的手臂向上攀爬,却又诡异地没有伤他分毫。
它们在浓稠的汤面上疯狂游走、交织、重组,最终在汤锅的正中心,笔走龙蛇般拼出了一个苍劲古朴的字——
“守……是‘守灶’的‘守’!”小舟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陆野却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被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所取代。
他感受不到沸汤的灼热,也感受不到左手的剧痛,他的所有感官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共鸣之中。
他仿佛穿透了这口凡铁锅,触摸到了一个由信念、传承和记忆构筑而成的无形存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爸,我摸到了——那口看不见的锅。”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一座被数据洪流包裹的指挥中心内,苏晚星平静地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面前的巨幅光幕上,数十道生命体征曲线正疯狂跳动,其中代表陆野的那一道,心率和神经电波的峰值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
“小满,”她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启动‘百人夜灶’计划。”
身后的助理小满手一抖,差点打翻了咖啡:“星姐,现在?陆野的状态……我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把所有暗线都激活吗?影响力可能……”
苏晚星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影响力?小满,你记着。”她指了指屏幕上,那锅中光芒流转的“守”字,“真正的火,从不靠镜头活着。”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操作台上敲下了一行密令。
瞬间,一道加密信息通过量子通讯网络,精准地发送到了全球一百零八个终端。
信息内容简单而纯粹:“请于今夜子时,用你最熟悉的方式,为一个陌生人烧一锅汤。”
在信息的末尾,她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不必直播,不必记录,只求——心到火到。”
京城,一家看似普通的野食老店后厨。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十点,老陈便关了店门,谢绝了所有客人。
他从一口尘封的陶匣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遍布冰裂纹的旧砂锅——那是李守灶生前用得最久的一口锅。
他没有用现代化的燃气灶,而是升起了店里那座几乎已成摆设的老式煴炉。
他烧得极慢,极有耐心。
每一勺水,都用一个刻着古老度量的木杓量得精准无比,仿佛不是在熬汤,而是在完成一场与故人的约定。
当汤烧至一半,水汽氤氲,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罗盘。
那罗盘样式古旧,指针却始终纹丝不动。
老陈看也没看,直接掀开灶门,将那灶心罗盘深深埋入了燃烧的炭火与灶灰之下。
“你找了一辈子的路,”他对着熊熊燃烧的灶火,声音沙哑地喃喃道,“我替你走完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封好灶门。
砂锅里的汤,开始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咕嘟作响。
子时,分秒不差。
法国南部的森林木屋里,一位白发苍苍的米其林三星主厨,点燃了壁炉里的林焰灶台;东京银座的地下厨房,一位以精准着称的怀石料理大师,将第一滴高汤滴入滚水;纽约的街头,一个平日里只卖热狗的餐车老板,破天荒地为排队的流浪汉熬起了一锅浓稠的玉米汤……
全球一百零八处灶台,在同一时刻,尽皆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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