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三千米之上,风是无形的刀,雪是漫天的刃。
苏晚星的指尖停在冰冷的控制台上,那片代表着格尔木无人区的卫星云图上,一个小小的红点已经静止了整整一百八十六分钟。
三小时零六分钟,足以让任何一个暴露在零下三十度暴雪中的生命,从鲜活走向僵硬。
“定位信号中断,热成像扫描被强电磁干扰,小舟的列车……彻底失联了。”助理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她不敢去看苏晚星的脸。
然而苏晚星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潭底却燃烧着不为人知的火焰。
她没有去看那片令人绝望的雪白,而是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小舟出发前半个月提交的行程预案,一份详尽到连沿途哪一棵胡杨树适合取景都标注出来的痴人计划。
“把这份预案和野火团队七年来的所有行动轨迹进行数据重合。”苏晚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命令精准地下达,“筛选出所有重合点,特别是废弃的营地灶台。”
小满微怔,随即立刻执行。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几秒钟后,七个鲜红的坐标点在无人区的地图上被醒目标出,像七颗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七处‘可燃灶点’……”小满喃喃自语,“都是野火以前的流动灶台驻扎过的废弃营地,可……这有什么用?她怎么可能在暴雪里找到这些地方?”
苏晚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最偏远,也最不可能的坐标点上,那里正是小舟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寒气全部压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启动,火种信标协议。”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协议自创立以来,从未被真正启动过。
它更像一个传说,一个属于厨师们的浪漫主义狂想。
“老板,这……”
“执行。”苏晚-星的声音不容置喙。
下一秒,一道加密的匿名指令通过“火种”徽章的内部网络,如无形的电波般,瞬间覆盖了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发送到每一位佩戴着那枚火焰状徽章的厨师终端上。
指令的内容简单得匪夷所思:“北京时间今晚八点整,请为你记忆中最冷的一夜,烧一锅汤。”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野端着一杯热姜茶走了进来,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将杯子放在苏晚星手边,目光落在了那张布满红点的卫星图上。
“暴雪把她困住了?”
苏晚星没有看他,依旧死死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陆野的视线在七个红点上扫过,声音低沉而温和:“你觉得,她会去哪一个?”
“我不知道她会去哪,”苏晚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去找火。”
她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面光屏投影在她和陆野之间。
光屏上是她父亲李守灶的手札影印,上面有一行龙飞凤凤舞的批注,正是那四个字——“火引心路”。
“我父亲说过,一个顶级的厨师,对‘热’的感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年他自己被困在长白山,迷路三天三夜,最后就是靠着闻到冻土层里残留的一丝老姜被炙烤过的香气,才找到了几十年前猎人留下的木屋。”苏晚星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四个字上,“小舟跟着野火的灶台拍了七年,风餐露宿,追逐着火焰从南到北。雪山、戈壁、草原、冰川……‘热’对她来说,早已不是温度,而是一种信仰,一种求生的本能。”
陆野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星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信念,片刻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默默地走回了厨房。
空气中很快飘来一股熟悉的、温暖而复杂的香气,那是草木、菌菇与老姜在陶锅中慢慢煨炖的味道。
是那锅“山谣煨汤”,阿青在灶边哼唱山歌时,唯一能引得老灶台嗡嗡共鸣的汤。
汤成之后,陆野小心翼翼地将其倒入一个古朴的保温陶罐,盖上盖子,亲自驱车送往了城市另一端的国家级应急调度中心。
他没有说这锅汤有什么用,但苏晚-星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豪赌添上了最重的一份筹码。
“老板,”小满看着屏幕上陆续亮起的、代表全球各地厨师确认指令的绿色光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就算……就算全世界的厨师都听我们的话,在同一时间烧汤,可隔着千山万水,小舟怎么可能知道?一锅汤的热气,难道还能飘到高原无人区吗?”
苏晚星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靠人传,不靠风传,”她轻轻敲了敲自己胸前佩戴的、与小舟同款的火种徽章,“靠火传。”
她调出另一个更为复杂的物理模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每一枚火种徽章内部都嵌有一块记忆微晶,它能精准捕捉并储存持有者在‘首次沸腾’瞬间最强烈的情绪峰值。思念、喜悦、悲伤、希望……这些都是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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