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晴转多云,微风。」
他总是先从天气开始写,仿佛是为接下来的情绪定下基调。
「今晚的电影很好看,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中间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几次,她虽然没拿出来看,但我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紧绷。是某个让她牵挂的王子吗?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散步时,我们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有时候会重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可我知道,那只是光线的戏法。现实中,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那恰到好处的、令人绝望的半步距离。我尝试着将脚步放慢,或者稍稍靠近,她总会不着痕迹地调整回去。这像一场无声的博弈,而我,似乎连入场的资格都尚未获得。
送她到楼下,雨后的地面积水映着路灯,碎成一片片金黄。我真想对她说:‘苏晴,你看,像不像一条星光大道?我真想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客气而疏离的‘谢谢,不用送了’给堵了回去。我只能点点头,说‘好’,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完成了‘护送’指令,然后独自返航。」
写到这里,陈武桢停顿了很长时间,笔尖悬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他翻过一页,笔迹变得有些急促和不同,不再是客观的记录,而是内心汹涌情感的泄洪口。这一部分,他通常会用括号括起来,像是剧本里的独白,又像是写给永远无法寄出的信。
(苏晴,你知道吗?我幻想过无数次,在下班疲惫不堪的时候,能收到你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我幻想过周末的早晨,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是去新开的书店,还是就窝在家里看一部老电影。我甚至幻想过,某个加班深夜,你会突然出现,带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对我说‘别太累了’。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像电影预告片一样反复播放,美好得让人心醉。可现实是,我发出的‘晚安’,常常石沉大海;我提议的‘周末见面’,你需要仔细核对日程。我的热情,像烧得正旺的炭火,却总是碰触到你那扇时而开启、时而紧闭的、温凉的玻璃窗。)
(我有时会嫉妒那个经常给你发信息的人。他什么也不用做,或许只是发来一句闲聊,就能让你在和我吃饭时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在这里,努力地想要走近你,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我触碰不到真实的你。)
合上日记本,他把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离自己幻想中的那个“苏晴”近一些。这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出口,也是他全部深情的墓志铭。里面写满了现实中无法说出口的情话,和对一个永远停留在幻想中的未来的美好勾勒。他知道,这些文字大概率永无见天之日,它们只是他一个人上演的、盛大而孤独的内心戏。
陈武桢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琥珀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动弹不得,呼吸也愈发滞涩。每一次与苏晴的互动,无论是见面还是隔着屏幕的交流,都像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件珍贵的薄胎瓷,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出现裂痕,甚至彻底破碎。这种持续的精神内耗,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所以,当办公室热心肠的李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武桢,我老婆有个远房表妹,刚来这边工作,人挺老实本分的,要不……你们先加个微信聊聊看?”时,陈武桢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爽快,点了点头。
“行啊,李哥,谢谢了。”
这个回答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若是几个月前,那个对感情还抱有纯粹、传统信念的陈武桢,一定会婉言谢绝。他认为感情应该专一对待,哪怕只是初步接触阶段,同时与多人联系也似乎是一种不道德、不真诚的行为。他会觉得那是对苏晴,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背叛。
但现在,那个“道德完美主义”的陈武桢,在苏晴时而温和、时而冰冷的“温水煮青蛙”中,渐渐瓦解了。他内心的天平严重倾斜:一边是投入了全部热情却得不到对等回应的苦涩投入,另一边是情感无处安放、自尊心备受煎熬的空虚。他太需要一个出口了,一个不需要他绷紧神经、不需要他字斟句酌、更不需要他漫长等待的出口。哪怕这个出口,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
于是,一个名叫“田晓柔”的女孩出现在了陈武桢的微信通讯录里。他没有抱任何期望,心底甚至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嘲弄:“聊聊就聊聊吧,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正是这种“不打算正式发展”的预设心态,彻底改变了陈武桢的交流模式。和小田聊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和“松弛”。
他不会在发信息前反复推敲措辞,不会担心话题是否有趣,更不会在意回复的速度和字数。他完全处于一种主导的、甚至是有些懈怠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