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家火锅店门前,红底金字的招牌在雨雾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门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隐约可见里面人头攒动,喧闹声混合着火锅底料的浓郁香气,一阵阵地飘出来,诱人又带着点生活的粗粝感。
就在要推门进去的前一刻,苏晴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征求意见的神情,看向陈武桢:“哎,小陈同学,最后再跟你确认一下哈,咱们吃火锅,可以吧?” 她说着,还夸张地皱了皱鼻子,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就是有个‘致命’的缺点——吃完出来,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得是这股火锅味儿,这外套明天可就没法见人啦!得彻底晾晒才行。”
她这话看似在征求同意,实则更像是一种女孩间对特定细节的娇嗔和预热,为即将到来的美食体验做铺垫。
一旁的朱静显然了解苏晴的性子,没等她继续“抱怨”,便笑着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就你矫情事多!吃个火锅还惦记着明天穿什么。咱们今晚就吃火锅,定了!” 说完,她转向陈武桢,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体贴问道:“小陈同学,你不介意吧?这天儿吃火锅最舒服了。”
陈武桢赶紧点头,几乎是抢着回答:“可以可以!非常好!今天天气阴冷,吃火锅正好,暖和。”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肯定,甚至有点过于急切,仿佛生怕一丝犹豫就会破坏眼前这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安排。
然而,在他积极回应的外表下,内心却正经历着两重截然不同的波澜。
第一重,是技术层面的忐忑。 陈武桢说的是实话,天冷吃火锅确实舒服,但他没说出来的是——他自己几乎很少吃火锅。有限的几次经历,也都是和极熟的朋友在一起,可以不顾吃相。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担忧:该怎么调蘸料才不显得外行?涮菜的顺序有什么讲究吗?毛肚要涮几秒?他害怕在两位看起来精致又常吃的姑娘面前露怯,出洋相。这种对于陌生社交场景的本能紧张,叠加在初次相亲的固有压力之上。
但紧接着,更沉重、更隐秘的第二重波澜涌了上来——那是关于他乙肝病毒携带者的身份。 当“火锅”这个词和“大家一起在一个锅里煮菜吃”的画面紧密联系在一起时,那根深植在他心底的刺,便狠狠地扎了一下。尽管他非常清楚,乙肝病毒通过共餐、共用餐具传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科学的常识他懂,但那种深植于社会偏见和自我敏感中的“病耻感”,却在不合时宜地作祟。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愧疚感,像杯中升起的一缕水汽,悄然弥漫开来。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抱歉,对即将和他同锅而食的苏晴和朱静感到抱歉,尽管她们对此一无所知,也完全无需承担任何风险。这种情绪是非理性的,却真实地影响着他,让他在迈向火锅店大门时,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没事,我不介意,真的。” 他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牛油、辣椒和潮湿空气的味道,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想着这些,他的身体却已经不自觉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许是礼貌,或许是惯性,或许是对那温暖喧嚣的短暂向往——推着,跟着两个轻车熟路的女孩,走进了这家老店。
店内果然如他多次路过时想象的那样,装修颇为高档,并非街边大排档的风格。暖色的灯光,实木的桌椅,略显嘈杂但充满烟火气的氛围。他也曾听好友丰文武提起过这里,说味道正宗,但价格“小贵”。此刻亲身站在这里,感觉确实不一般。这环境,莫名地契合了眼前这两位姑娘给他的感觉——苏晴的明媚时尚,朱静的温婉得体,都像是这精致环境的一部分,是他所欣赏却又不那么熟悉的世界。她们很好,好得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槛横在面前。
店里的热气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却也让他心头那点关于费用、关于健康、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更加纷乱地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这顿火锅将会如何发展,正如他不知道,与这两位意外同行的姑娘,接下来的路究竟会走向何方。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服务员走向一张空桌,准备迎接这场充满未知的“火锅宴”。
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底(应苏晴和朱静的要求,一半麻辣,一半菌菇)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红色的辣油与乳白的菌汤,泾渭分明又彼此映照,仿佛暗示着桌上三人微妙的关系。
服务员递上菜单,苏晴毫不客气地接过去,熟练地勾画起来:“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她一边点,一边抬头问陈武桢:“小陈同学,你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
“没,没有,我都行。”陈武桢连忙摆手。
朱静则温和地补充:“多点些蔬菜,荤素搭配。小陈,你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她把菜单轻轻转向陈武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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