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桢至今都记得那个场景。夏日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秦靖涛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却又塞了回去:我这种人配不上她,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多照顾她一些?不知道她最近是否还被其他人纠缠。
陈武桢至今记得秦靖涛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自卑与执着的复杂神情,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去追她吧。秦靖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陈武桢从未听过的释然,我看得出来,你也有点喜欢她。他转动油门,发动机的轰鸣淹没了后半句话,但陈武桢清楚地读懂了那个口型:你比我更适合她。
尽管陈武桢并未明确表态,但他的内心早已笃定,自己也要如秦靖涛那般,真诚而纯粹地去喜欢柳晴雯,给予她最美好的一切,为她的现在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柳晴雯如今是一名高中学生,那么,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无疑是学习,是两年后的高考。倘若自己的存在和行为影响到柳晴雯的学习,进而影响到她那美好的未来,那么陈武桢也能够如秦靖涛一般,毅然决然地主动退出,竭尽全力地去托举她。
喜欢一个人,就应当给予她最契合、最美好的未来。倘若自己成为了柳晴雯美好未来的绊脚石,陈武桢也会狠下心来将自己舍弃,因为柳晴雯的未来可以没有陈武桢,但必须要有美好与幸福。
陈武桢不知道如何去评判秦靖涛现在的生活方式,或许那也是他不想,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正如陈武桢自己不得不默默接受并忍受自己身染病的这件事。人生就是不完美的,正如柳晴雯在信里说的:“也许,世界的颜色就是黑色与白色组成。就如同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我们不可能组织。让我们尽可能生活在白色里,世界本就如此,倾斜的只是自己的逻辑。”
寂寞的人,单纯却依旧。这是否就是柳晴雯想要传达给陈武桢的暗示呢?陈武桢暗自思忖着,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不禁开始琢磨,柳晴雯是否在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他,即使身处寂寞之中,她的内心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真。又或者说,她只为陈武桢而单纯地守候着,等待着他的出现或是一封书信,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寂寞。除了陈武桢,其他人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然而,陈武桢心里也明白,这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他多么希望能够当面找到柳晴雯,问个明白,但他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这么做。也许,正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朦胧暗示,才是两人之间最为美好、令人心动的地方吧。
三毛的作品,陈武桢曾经涉猎过一部分。如今,看到柳晴雯的推荐,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三毛的所有作品都通读一遍。仿佛在三毛的文字里,隐藏着柳晴雯那温婉的表白和深情厚意,等待着他去一一发掘。
回信,马上回信。
晴雯:
展信时,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你的信躺在课桌上,信封边角有点卷边,想必是路上受了颠簸。拆开看到开心开信四个字,我差点笑出声——这倒像是你会发明的奇怪成语。
关于张博海,你说对了。
他确实喜欢上了文科班的阮婷婷,就是那个总穿淡紫色毛衣的女生。现在他每天午休都跑去图书馆,上周还被班主任抓到在课本里夹情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揪着他补了三天的物理笔记,这小子虽然走神,公式倒是还记得牢。
至于你的脚步...
我是指你信里那些漂亮的句子,有时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追风筝的人。不过既然你怕误会,那我换个说法——你写字时是不是总踮着脚?不然怎么每个字都像要飞起来似的。
知心大姐这个称号我收下了,不过得加个备注——仅限解答数学题。
阿陈
2003年6月15日
……
带着柳晴雯在信里的嘱托,陈武桢借着打乒乓球的邀请,把张博海叫了出来。本想侧面打听一下张博海的近况,俩人约好的下课后去操场见面。
夕阳斜斜地挂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陈武桢握着乒乓球拍,有一搭没一搭地颠着球。他本来只想约张博海出来随便聊聊,可没想到,张博海远远走来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影——阿涛,还有那天帮着阿涛堵他的张金阳。
陈武桢的手指微微收紧,球拍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武桢!”张博海笑嘻嘻地小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人我给你叫齐了,咱们今天把话说开,别憋着!”
阿涛站在两步外,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上次打架时陈武桢在他胳膊上留下的一道浅疤。张金阳则靠在乒乓球台边,似笑非笑地转着球。
空气凝固了几秒。
“行啊,”陈武桢突然松了力道,把球抛给阿涛,“打一局?输的人请可乐。”
阿涛愣了一下,接住球,嘴角终于扯开:“……成,你等着掏钱吧。”
乒乓球在台面上来回蹦跳,起初谁都没说话,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直到张博海故意打了个刁钻的旋球,陈武桢扑救不及,整个人撞在张金阳身上,两人跌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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