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赶集的人,人来人往,秦靖涛却没动。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烟头,一脸严肃的说:柳晴雯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
陈武桢猛地抬头,书包里的信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秦靖涛的脸庞在逆光里模糊不清,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篮球赛:我觉得你和柳晴雯比较般配,有机会你也追下试试。
我......
挺好。秦靖涛打断陈武桢,粗糙的手掌又拍上他肩膀,她现在是你这个层次的人了。
一辆摩托车响着喇叭朝两人驶来。骑车人喊着:“秦靖涛,就等你了,还在这墨迹呢?”
“遇到一个老同学,聊了会。”秦靖涛冲着骑车人说完,又对着陈武桢说:“还有事,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哈。”
秦靖涛跳上车,转身时耳钉闪过一道光:对了,跟她说......话到一半又咽回去,只是摆摆手,算了。
看着秦靖涛远去的背影,陈武桢摸到了书包里的信。秦靖涛对柳晴雯的喜欢是纯粹的,他拜托陈武桢暗中保护柳晴雯也是认真的,只是陈武桢在与柳晴雯的接触中却也喜欢上了柳晴雯,陈武桢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有点愧对秦靖涛。今天,看到秦靖涛的如此表现,可能有无奈中的放手,但更多的是一种洒脱和信任。是对陈武桢的无比信任,在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之后,拜托陈武桢保护柳晴雯,现在又鼓励陈武桢去追求柳晴雯,似乎要延伸到把柳晴雯的将来都交给陈武桢保护,这种想法可能很幼稚,却是喜欢一个人的一种最高境界---成全。
陈武桢本该如释重负——秦靖涛的话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他长久以来的道德枷锁。可望着远去的背影车,胸口却涌起更复杂的情绪。
回家路上,他绕道去了邮局。墨绿色的邮筒张着大口,那封写满心事的信却始终没投进去。最终他只是摸了摸信封上柳晴雯的名字,又把它塞回书包。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有些话现在不能说,就像有些信不该现在寄。
但书包里那封信的重量,让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
陈武桢推开家门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堂屋。父亲蹲在门槛上磨镰刀,铁器与磨石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单调。灶台冷清,没有往日的烟火气。
爸,妈呢?他放下书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饭桌。
父亲头也不抬,继续磨着镰刀:跟你四婶去县城了。电子厂招工,包吃住,一个月八百。刀刃在石头上刮出火星,你弟秋天要上初中了。
陈武桢僵在原地。他想起上次回家,母亲还说要给他做一部分自己腌制的咸鸭蛋,做好了就放在米缸底下。现在那些青壳的鸭蛋确实还在,可腌蛋的人已经挤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暮色漫进堂屋,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机械地扒着冷饭,父亲在一旁数钱——皱巴巴的纸币摊在桌上,最大面值是十块。弟弟还没放学。
你娘说...父亲突然开口,又停住,把最后一张五元票抚平,让你别操心家里。
陈武桢盯着碗里的咸鸭蛋。蛋黄太咸了,咸得他眼眶发疼。上次月考的语文卷子还在书包里,138分的红色数字突然变得很轻,轻得托不起生活的重量。
夜深了,他在昏暗的灯泡下重读柳晴雯的信。
All roads lead to Rome...她漂亮的圆体英文在信纸上流淌。窗外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台老旧的鼓风机。
他忽然想起秦靖涛耳钉的反光,想起话吧老板娘鲜红的指甲,想起母亲离家前一定反复擦过玻璃板——因为那下面压着的三张奖状一点灰尘都没有。
钢笔吸饱墨水,他在回信里写下:最近在学牛顿第二定律...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们县城的电子厂,流水线作业要背很多操作规程吗?然后又划掉,陈武桢想问一下柳晴雯,但又觉得身在学校的她也不可能知道校外电子厂的情况。
信纸的背面,他抄了半首《爱琴海》,在说爱 我却没有勇气猜下面画了道极浅的铅笔线。弟弟在里屋翻了个身,梦呓着喊了声。
昏暗的灯光偶尔闪一下,陈武桢翻出了物理错题本。陈武桢想象着母亲,还有在外地打工的姐姐,想象着她们在外做工时辛苦的样子,陈武桢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分数,如今成了必须跨越的山峰。学校红色的教学楼在脑海中浮现,弟弟的梦呓声,姐姐看望他时的叮嘱,母亲的腌鸭蛋,父亲磨镰刀的背影,全都搅在一起,最后凝固成笔记本上的一行公式:
F=ma
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人生,获得足够的初速度。
……
晨雾还未散尽,父亲已经站在灶台前翻炒着每次回家必带的一个小炒-鸡蛋炒咸菜。铁锅铲与黑铁锅碰撞的声响惊醒了院子里的公鸡,陈武桢隔着门帘看见父亲佝偻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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