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沉舟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这有必要吗？”周予安皱眉，“都是过去的事了。”
“有必要。”陆沉舟说，“要矫正行为，首先要了解行为模式。你频繁更换伴侣，平均持续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这是一种明显的感情回避和游戏化倾向。”
他说得那么专业，那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病例。
周予安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不想说。”他说，声音冷了些。
陆沉舟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好。”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这个回答出乎周予安的意料。他以为陆沉舟会坚持，会逼问，会拿出那份协议来压他。
但陆沉舟没有。
他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就走了？”周予安问。
“嗯。”陆沉舟把笔记本放回公文包，“明天中午再来。”
他说完，提着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周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突然变成了……不安。
“沉舟。”他叫住他。
陆沉舟停下，没回头。
“明天……”周予安顿了顿，“还来吗？”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
“予安，”他看着周予安，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想继续，现在可以终止协议。”
周予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没有……”他张了张嘴，“我只是……”
“只是不习惯被这样‘诊疗’？”陆沉舟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不习惯被人剖析，不习惯被人看穿，不习惯被人……控制？”
他说得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周予安的痛点上。
周予安盯着他，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是。”他承认了，声音有些哑，“我不习惯。”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让周予安心头一紧。
“那就慢慢习惯。”陆沉舟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诊疗过程会有不适，这是正常的。”
“但你必须明白，”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你真的想‘试试’，想改变那些不好的习惯，就必须面对这些。”
周予安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陆沉舟是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不是陪他玩，是真的在……“诊疗”他。
这种认知，让他既害怕，又……有点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待过他。
那些前任，要么是看中他的钱，要么是看中他的脸，要么是享受和他在一起的刺激感。从来没有人像陆沉舟这样，一本正经地要“矫正”他的感情模式。
“沉舟，”周予安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成为你下一个‘三个月’。”
周予安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盯着陆沉舟，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突然，他明白了。
明白了陆沉舟为什么要签那份荒唐的协议，为什么要记录那些诊疗笔记，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诊疗”他。
因为陆沉舟……不想被他当成游戏。
不想成为他那些“前任”中的一个。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予安心里的迷雾。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陆沉舟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沉舟，”周予安开口，声音很轻，“我不会的。”
陆沉舟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会让你成为‘三个月’。”周予安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保证。”
陆沉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他说。
声音很轻，但周予安听出了里面那丝……近乎温柔的情绪。
“明天中午，”陆沉舟说，“我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周予安笑了：“你做主。”
“好。”陆沉舟说，然后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周予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许久没动。
然后，他走到餐桌边，拿起陆沉舟留下的那个笔记本，翻开。
最新一页，在刚才那段记录下面，陆沉舟又加了一行字：
【观察补充：患者对诊疗过程有抗拒，但对“被认真对待”表现出积极情绪反应。可继续当前方案。】
字迹工整，冷静，专业。
但周予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因为当陆沉舟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病情”时，当他因为陆沉舟那句“不想成为你下一个‘三个月’”而心跳加速时，当他说出“我保证”那三个字时……
这场以“游戏”开始的试用期，已经掺杂了太多他从未预料到的……真实感情。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明天的午餐，期待下一次“诊疗”，期待看到陆沉舟还会用什么方法，来“矫正”他的感情模式。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周予安合上笔记本，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
【明天想喝汤。】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周予安看着那个字，却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知道，这场“诊疗”，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被陆沉舟一点一点地剖析，一点一点地矫正，一点一点地……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因为那个样子，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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