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柏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也更阴毒。
不过短短十数日,关于云辞“克夫”、“来历不明”、“品行有亏”、“狐媚惑人”乃至更不堪的流言,便如同瘟疫般在沈家大院乃至金陵城的某些圈子里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更有甚者,竟煞有介事地翻出了云家昔年债务的旧账,添油加醋地渲染,影射云辞嫁入沈家是别有所图,是云家父子合谋侵吞沈家财产的一步棋。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沾着毒液的蛛丝,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缠向云辞。
他走在回廊里,能感觉到下人们迅速低头避让时,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探究与幸灾乐祸;
他去佛堂上香,也能“偶然”听到族中几位女眷聚在一起,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议论着他的“不安于室”,他与沈砚之间“不合常理”的“母子情分”,以及沈砚那“不合常理”的维护。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污浊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连春桃都变得有些惶惶不安,伺候时愈发小心翼翼,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仿佛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霾。
云辞面上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照常起居,临帖作画,仿佛对那些恶意的揣测和目光充耳不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污言秽语和针扎般的目光便会如同鬼魅般浮现,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辗转难眠。
他不怕流言本身,但他怕这些流言最终会成为刺向沈砚最锋利、最难以防备的匕首,成为拖垮他的负累。
这日午后,他正在水榭边喂鱼,看着锦鲤为了几粒鱼食争抢不休,心思却飘得很远,想着沈砚此刻可能在面对怎样的刁难。
“云夫人好雅兴。”一个略显尖锐、带着虚假热情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云辞回头,看见沈文柏的妻子,那位惯会捧高踩低、搬弄是非的二婶娘,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
“二婶娘。”云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淡无波。
二婶娘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池中肥硕的锦鲤,啧啧两声,声音拔高了些,确保附近几个洒扫的仆役都能听见:
“这鱼儿养得可真肥,可见是用了上好的食料精心喂养的。也是,如今这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不都是紧着云夫人先用么?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连口热汤都赶不上了。”
她话中的讽刺与挑拨意味毫不掩饰。
云辞放下手中的鱼食,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
“二婶娘说笑了,府中用度皆有定例,我一介未亡人,更不敢有丝毫逾越,平白惹人话柄。”
“未亡人?”
二婶娘嗤笑一声,声音更加尖锐,“云夫人年纪轻轻,这‘未亡人’三个字,怕是担得有些名不副实吧?整日里抛头露面,也不知避讳,倒叫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知该如何自处了。知道的,说您是不拘小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没规矩,纵着新寡的夫人到处招摇呢!”
她的话引得附近几个仆役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神闪烁。
云辞的脸色微微发白,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知道这是故意的挑衅,是想逼他失态,坐实那些流言。
就在他准备开口反驳时,一个冷冽如冰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二婶若有闲暇在此教导旁人规矩,不如先看看账房新送来的各房开支册子。听说二房上月的用度,又超了足足三成不止。这‘规矩’二字,二婶想必比旁人更懂其中含义。”
沈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身墨色长衫,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二婶娘,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二婶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强笑道:
“砚哥儿这话说的,二婶也是关心云夫人,怕她年轻不懂事,惹来闲话……”
“不劳二婶费心。”
沈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漠,
“云夫人是沈家主母,该如何自处,自有沈家的规矩,还轮不到旁人置喙。二婶若真关心家族规矩,便请先管好自己房内的事,约束好下人,莫要再让些不该传的话,从二房流出来。”
他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直接将流言的源头指向了二房,毫不留情。
二婶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却又慑于沈砚的威势与那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都透着狼狈。
水榭边只剩下沈砚和云辞两人。
周围的仆役早已识趣地退得远远的,低眉顺眼,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沈砚转过身,看向云辞。
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檐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云辞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微微抿紧的唇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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