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在城市的血管中盲目地穿行,车厢的摇晃如同一个巨大的摇篮,却无法安抚两颗紧绷的心脏。
林狩靠在严锋身上,半阖着眼,失血和疼痛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他能感觉到严锋握着他的手,那力道坚定而温暖,像黑暗中唯一可靠的锚点。
严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追兵虽然被暂时甩脱,但“王座”的能量超乎想象,他们随时可能出现在下一站。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林狩的伤口,并重新规划。
几经换乘,确认没有尾巴跟上后,严锋扶着林狩,在一个远离市中心、略显破败的老旧工业区附近的地铁站下了车。
这里行人稀少,监控探头也大多年久失修,是藏身的理想地点。
他架着林狩,沿着荒凉的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建的、底层开着几家零星店铺的建筑后巷。
严锋在一个锈迹斑斑的消防梯旁停下,在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块后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把钥匙。
“这里是我早年准备的另一个落脚点,”
严锋低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除了我,没人知道。”
他打开消防梯旁一扇不起眼的、伪装成工具间的小门,里面是一条陡峭的楼梯,通往上层。
这里似乎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仓储公寓,空间狭小,陈设简陋,但基本的床铺、桌椅和水电齐全,窗户被封死,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比不了你那个安全屋,但足够隐蔽。”
严锋将林狩扶到唯一的床上坐下。
林狩环顾四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至少……有张像样的床。”
严锋没再废话,立刻开始行动。
他找出藏在这里的急救包,比木屋里的要齐全许多。
他打来清水,重新点燃一个小型燃气炉烧水,然后走到床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林狩肩上那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的旧绷带。
伤口暴露出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缝合线崩开了几处,边缘红肿发炎,不断有组织液和少量血水渗出。
严锋的眉头死死拧紧,眼神阴沉得可怕。
“需要重新清创缝合。”
他陈述事实,声音低沉。
林狩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虚弱语气:
“看来……严先生不仅枪法好,缝合技术也不错?(;′д`)ゞ”
严锋抬眼瞥了他一下,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拿起消毒剂和新的缝合工具,语气不容置疑:
“忍着点。”
当冰冷的消毒剂再次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林狩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瞬间咬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严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能听到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安抚的举动,只是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手法进行着操作。
清理腐肉,重新上药,穿针引线……他的动作稳定得如同机器,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整个过程中,林狩一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灯泡,仿佛要将所有的意识都聚焦在那一点光晕上,以此来对抗身体里肆虐的疼痛。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在寂静和压抑的痛楚中缓慢流逝。
当严锋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将伤口妥善包扎好时,林狩几乎虚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
严锋也长出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收拾好医疗废物,去倒了杯温水,扶起林狩,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过水,林狩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靠在床头,看着严锋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沾着血迹和灰尘的作战服,看着他冷硬侧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破土的春芽,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不再是算计,不再是伪装,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酸涩暖意的……悸动。
“严锋。”
他轻声唤道。
严锋回头看他。
林狩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层层面具的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只剩下疲惫、脆弱和一丝……近乎虔诚的认真。
“谢谢。”
他说。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严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昏黄的灯光下,林狩的脸色依旧苍白,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眉,长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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