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天文台外的风更紧了,像无形的刀子,刮过山脊。
严锋抱着林狩,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迅捷。
怀中的人轻得让他心惊,那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林狩发烧了。
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加上这恶劣的环境,情况比看上去更糟。
严锋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处理伤口、并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之前的藏身点都不再安全,周正雄和那个神秘的“王座”一定在疯狂搜寻他们的踪迹。
他抱着林狩,没有走回头路,而是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向着山脉更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潜行。
他需要一个远离现代监控网络,又能提供基本庇护的场所。
天光微亮时,他在一处背风的悬崖下,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穴。
洞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干燥深邃,似乎曾是某种大型野兽的巢穴,如今已废弃多年。
严锋将林狩小心地放在铺了干燥树叶的地上,迅速检查了一下洞口,确认隐蔽性良好后,才折返回来。
他点燃了一个小小的、无烟的固体燃料块,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洞穴深处的黑暗,也照亮了林狩毫无血色的脸。
他解开林狩身上粗糙的绷带,伤口暴露出来——肩胛骨附近一个狰狞的贯穿伤,边缘已经发炎红肿,渗出浑浊的液体;手臂和肋侧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划伤和淤青。
能带着这样的伤势从码头突围,并找到天文台的密室,严锋无法想象林狩是凭借怎样顽强的意志力做到的。
他从自己的紧急医疗包里取出消毒剂、缝合针线和抗生素。
动作熟练而精准,就像他执行过的无数次战场急救一样。
但当酒精棉触碰到林狩伤口时,即使处于昏迷中,林狩的身体还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严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林狩因痛苦而扭曲的、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刺穿了他惯常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动作,尽可能快速而轻柔地清理伤口、上药、缝合。整个过程,林狩始终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了身下的枯叶。
处理完伤口,给他注射了抗生素和退烧针剂,严锋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林狩身上,然后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守着他。
洞穴里只剩下燃料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林狩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天色从微明到大亮,阳光试图透过藤蔓缝隙钻进来,却在洞口处止步,无法深入这黑暗的庇护所。
严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狩。
他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那因为发烧而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抿的、透着一股倔强和脆弱的嘴角。
他想起了画廊里那个“无助”的摄影师,想起了悬崖边那个“主动”吻上来的男人,想起了码头上那个决绝断后的“搭档”……无数个影像重叠在一起,构成了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秘密重重的“牧羊人”。
欺骗,试探,利用,生死与共,还有那个失控的吻……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纠缠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林狩偷了“王座”的东西,他们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势力的共同目标。
前路几乎是一片绝望的黑暗。
他应该怎么做?
将林狩和他偷来的东西交给周正雄或者“王座”,换取一线生机?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且不说这违背了他最基本的准则,就算他这么做,对方也绝不可能放过他这个知情人。
这等于自寻死路。
那么,带着林狩,和他偷来的未知之物,一起亡命天涯,对抗那个庞然大物?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疯狂的、注定失败的童话。
理智告诉他,最“正确”的选择,或许是趁林昏迷,拿走他偷来的东西,然后独自离开,利用信息差为自己谋求最大的生存空间。
这才是“孤狼”应有的生存法则。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狩因为发烧而微微潮红的脸上,落在他因为疼痛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心上。
他做不到。
不仅仅是因为林狩救过他,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吻。
更因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无法再将他仅仅视为一个需要防范的“目标”或可以利用的“棋子”。
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联系,已经在他们之间建立。
他们是同类。
都是在黑暗中行走,都被巨大的阴谋裹挟,都……无处可逃。
就在严锋内心激烈挣扎时,林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开始挣扎,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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