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紧贴着眉心的皮肤,传来金属特有的、死亡的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是悬崖、大海与明亮的阳光,窗内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局。
林狩脸上那抹茫然和震惊,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他没有试图躲避枪口,甚至没有再看那支足以瞬间终结他生命的武器。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严锋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冰霜的眸子。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小鹿般清澈无辜,也不再是醉酒后的迷离蛊惑,更不是遇险时的惊惧慌乱。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淡淡嘲讽的平静。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林狩唇边溢出。
他慢慢放下手中擦拭镜头的软布,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严先生。”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此刻情境格格不入的冷静,或者说,是彻底卸下伪装后的真实音色,清冽而笃定,
“或者说……‘孤狼’先生。”
“孤狼”这个代号从林狩口中吐出,如同最终确认的判词,让严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眼底的风暴更加汹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你一直在耍我?”
“彼此彼此。”
林狩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再无丝毫怯懦的弧度,
“从画廊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不就在试图撕开我的伪装吗,严先生?我们不过是在玩同一场游戏,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严锋紧抿的唇,那里曾有过激烈纠缠的触感,然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
“只是游戏的方向,似乎有些偏离了最初的轨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严锋心中最混乱、最不愿面对的区域。
那个悬崖边的吻,那个失控的瞬间,此刻成了对方反击的武器。
严锋下颌线绷紧,周身戾气暴涨:
“少废话!‘牧羊人’,你的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面对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林狩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加舒适一些,仿佛抵在他额头的不是枪,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手指。
“目的?”
他轻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最初的目的很简单。有人出高价,买‘孤狼’的命。而我,接下了这个单子。”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严锋心头一沉。
“至于谁派我来的……”
林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终于出鞘的匕首,直刺严锋,
“严先生,或者说,‘孤狼’特工,在你紧盯着我这个‘猎物’不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效忠的部门,你视作信仰的旗帜之下,早已爬满了蛀虫?”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雇佣我,要求我必须让你‘无声无息消失’的人,正是你所在部门的最高长官——那位你绝对信任的,周正雄,周局长。”
“不可能!”
严锋厉声打断,但一丝冰冷的疑虑,却如同毒蛇,骤然钻入他的心间。
周局……那个一手提拔他、他视若父兄的男人?
“不可能?”
林狩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扮演一个柔弱无能的摄影师,接近你,获取你的‘保护’?直接远距离狙杀,不是更符合‘牧羊人’的风格吗?”
他顿了顿,看着严锋眼中翻腾的惊疑,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因为雇主要求,你的死,必须看起来像一场意外,或者,与你正在追查的‘牧羊人’同归于尽。他需要你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任何人都无法追查到他的头上。而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你,摸清你的行动规律,找到制造这场‘完美意外’的最佳时机。”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严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细节碎片疯狂涌现——周局对他这次“评估林狩”任务不同寻常的关注;
对他与林狩“关系进展”看似随意的询问;
某些情报传递中微妙的延迟和偏差;
以及……那枚被林狩“意外”发现的、来历不明的微型中继器!
如果林狩说的是真的,那枚中继器,很可能就是周局的人放的!
是为了监视林狩,还是为了……监视他严锋?!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严锋持枪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的背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撕去伪装的男人。
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清澈无辜?
这才是真正的“牧羊人”,一个行走在黑暗巅峰的顶级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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