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在小院中“安顿”了下来。
日子过得死寂而缓慢,如同忘川河畔凝固的淤泥。每日,会有一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低阶鬼仆送来一份冰冷的、几乎不含生气的食物,通常是某种阴属性植物根茎熬成的糊,勉强维持着他这具“凡胎肉体”不至于立刻消亡。
他并不在意食物的粗劣,反而对送来的植物根茎产生了兴趣,私下里研究其药性。(???) 嗯,阴凝草,性寒,含微弱煞气,活人久服的确会元气大伤,不过若辅以三味阳间草药中和,倒是炼制‘隐息丹’的好材料……可惜,这里搞不到阳间的东西。
大部分时间,他都依循着“病弱”的人设,不是靠在窗前看书(书是他自己带来的,一本看似是风花雪月的诗集,内页却被他用秘法写满了医药心得和阵法草图),就是躺在榻上假寐,实则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策略。
偶尔,他也会“虚弱”地走到院中,侍弄一下那些枯死的草木,或是坐在枯树下,望着鬼域永恒不变的血色天空咳嗽几声。他的存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微尘,没有在这片庞大的宫殿群中激起任何涟漪。
直到第七日。
清晨,一阵极其狂暴、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如同惊雷般撕裂了这片边缘之地的宁静。那吼声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震得沈止小院的破旧门窗都在簌簌作响,空气中的阴气也剧烈地波动起来。
送饭的鬼仆手一抖,食盘差点掉落,空洞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沈止正小口啜饮着那难以下咽的阴凝草糊,闻声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吼声的来源似乎并不远,就在这片偏僻区域与核心区域的交界地带。
“发、发生何事了?”他适时地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声音微颤地问那鬼仆。
鬼仆只是机械地摇头,放下食物,便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麻烦。
沈止垂下眼帘,指尖在粗糙的陶碗边缘轻轻摩挲。( ̄ω ̄;) 唔,听这动静,不像寻常骚乱,倒像是……力量失控?而且这股气息,带着一股灼热暴烈的煞气,与鬼域普遍的阴寒属性有所不同,有意思。
他耐心地等待着。吼声断断续续,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狂躁,其间还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呵斥声,显然情况正在失控。
机会,往往藏在混乱之中。
他放下陶碗,缓缓起身,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玉匣中,取出了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冷银光的长针,小心纳入袖中。然后又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几个小纸包,里面是他这些天利用有限材料偷偷炮制的几种药粉——主要是镇痛、宁神和暂时麻痹神经的。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自己调整到那副柔弱不堪、却又因外界变故而心生“好奇”与“不安”的状态。他推开院门,脚步虚浮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而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能量乱流就越发明显。狂暴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周围的一切。低阶的鬼物们早已躲得远远的,只有一些身着制式铠甲的鬼兵,正结成一个战阵,艰难地围困着中央一个失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青面獠牙的鬼将。他身披残破的铠甲,肌肉虬结,周身燃烧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火焰。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双眼赤红如血,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左肩处有一道陈年旧伤,此刻正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着,不断渗出黑色的脓血,散发出浓郁的腐败气息。正是这道旧伤,似乎成了他力量失控的源头,让他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赤燎将军!快醒醒!”
“压制住他!别让他冲出去!”
“小心他的冥火!”
鬼兵们呼喝着,他们的攻击落在赤燎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他挥舞着巨大的鬼头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将几名鬼兵震飞出去,魂体都黯淡了几分。
一位穿着稍显不同的、似乎是医官打扮的老鬼,正焦急地在一旁试图洒出一些药粉,但那药粉还未靠近,就被赤燎周身的冥火烧灼殆尽,老鬼自己也被逸散的气浪掀了个跟头。
“不行!赤燎将军的旧伤蕴含上古凶兽的煞毒,平日靠他自身修为压制,今日不知为何突然爆发,煞毒侵入心脉,寻常药物根本无效!”老鬼医官绝望地喊道。
场面一片混乱,眼看就要彻底失控。若让这位明显地位不低的鬼将冲入核心区域,造成的破坏将难以估量。
就在此时,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微弱又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
“那个……小、小生或可一试?”
所有鬼,包括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鬼兵,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素白长衫、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年轻人类,正扶着旁边一块风化的巨石,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他身形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狂暴的能量乱流吹走,一双眸子却清澈地望着这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在众鬼看来是愚蠢)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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