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免提,但观测室里实在太安静了,加上顾晏因为生病而没有走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清晰而冷硬的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
【顾晏,模型进度怎么样了?李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但最终要看成品。他下个月初就要回国进行评估,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你最近在学校的表现……】
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林澈的耳朵里。
李教授?评估?唯一的机会?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晏背对着林澈,拿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只是在单方面地下达指令和施加压力。
【……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但这个项目对你的未来至关重要。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心。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叫林澈的体育生走得很近?顾晏,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该做的事。你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以这样一种轻蔑的语气提及,林澈浑身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无关紧要的事情?体育生?更有价值的地方?原来在顾晏的家人眼里,他林澈的存在,是如此的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种……妨碍?(′;ω;`)
一股混合着屈辱、难堪和莫名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晏猛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话,他的声音因为生病和压抑的怒火而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模型我会按时完成,不需要你一再提醒。”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观测室里回荡。
顾晏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澈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痛苦。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模型,关乎顾晏的“未来”,关乎那个“李教授”的评估,是“唯一的机会”。
原来顾晏身上那种远超常人的压力和完美主义,来源于此。
原来他林澈的靠近和存在,在别人眼里,是一种需要被提醒、被警惕的“分心”。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股莫名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得他心脏发疼的理解和……心疼。
他看着顾晏依旧僵直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发烧和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其实活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里。他的优秀,他的冷静,他的秩序,或许都只是这个牢笼要求他必须戴上的面具。
而他无意中毁掉的那个模型,很可能就是……打开这个牢笼的,唯一的钥匙。
自己却把这把钥匙,给砸碎了。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想要保护顾晏、想要替他分担那份沉重压力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林澈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顾晏身后,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和坚定:“顾晏……”
顾晏猛地转过身。
林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如星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被窥破不堪的狼狈,有无法反抗的愤怒,有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深可见骨的脆弱。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澈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疼痛地跳动。
他看到顾晏眼底那片浩瀚的星空,此刻正被浓重的乌云笼罩,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只想……只想替他把那些乌云拨开。
“我……”林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会帮你。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把模型做完。我……我不会让你失去那个机会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顾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掺假的担忧、愧疚和那种近乎莽撞的真诚。那双总是充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映照出的,全是他的倒影。
一直紧绷的、冰冷的某种东西,似乎在林澈这句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话语里,悄然断裂了一角。
顾晏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透出一种终于无法再独自支撑的、深深的无力感。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顾晏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心里又酸又胀。
他知道了顾晏的秘密,知道了他的压力,知道了他的软肋。
他闯的祸,他要负责到底。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更是为了……眼前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孤独地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少年。
他想要,成为可以和他一起分担重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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