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寺前溪涧的流水,看似重复,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淌。
自那日清晨,了尘默许了小狐狸的存在后,这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生灵,便正式在这座千年古寺里“赖”了下来。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只会痴痴跟在了尘身后、时不时闯点小祸的“小尾巴”,而是拥有了自己神圣而明确的“事业”。
这一切,都始于了尘那句看似永无兑现之期的承诺——“待它开花之时。”
小狐狸将这句话奉若圭臬,深深地刻在了他单纯的心版上。
于是,古寺的清晨,除了鸟鸣、风声、扫地声和诵经声,又多了一种新的、活泼的声响——
“嘿咻……嘿咻……好沉呀……(;′д`)ゞ”
只见小狐狸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大上一圈的旧木桶,那是他从灶房后面废弃杂物堆里翻找出来的宝贝。木桶对于他小小的体型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他不得不两只前爪死死扒着桶沿,后腿蹬地,整个身子几乎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着溪边的方向挪动。木桶底部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了尘正在庭院另一侧清扫落叶,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平稳。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抹跌跌撞撞的雪白身影所牵引。
看着小狐狸踉踉跄跄、几乎要被那木桶带倒的笨拙样子,了尘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自己正在清扫的区域,仿佛全然未曾留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狐狸终于将木桶“运”到了溪边。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着岸边的石头,探出半个身子,将木桶倾斜着浸入清澈冰凉的溪水中。
“(???)? 装满一点,再装满一点……小松树要多喝水才能长得快!” 他一边努力打水,一边自言自语地给自己鼓劲。水花溅起,打湿了他胸前的绒毛,他也毫不在意。
等到木桶装了七八分满,他再次开始了更为艰难的“返程”。这一次,重量增加了数倍,他几乎是走三步,歇一歇,喘口气,再继续。有几次,木桶重心不稳,里面的水泼洒出来,淋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像只落汤鸡,更加狼狈。
“(′?ω??`) 呜……又洒了……” 他看着地上洇开的水渍,心疼地咂咂嘴,但还是咬咬牙,继续拖着沉重的木桶,坚定不移地朝着庭院中央那棵古松前进。
了尘不知何时已清扫完了落叶,正立于廊下,手持一卷经书,看似在默读。然而,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那清冷的目光,并未落在经文的字句之上,而是越过书卷的边缘,久久地停留在那个正在与木桶“搏斗”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到小狐狸终于将水桶拖到松树下,然后迫不及待地、用两只前爪合力抱起水桶的一边,“嘿”地一下,将里面珍贵的溪水,哗啦啦地全部浇灌在松树粗壮的根部。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也常常被带得往前一冲,险些一头栽进湿漉漉的泥地里。
浇完水,小狐狸并不急着离开。他会放下木桶,伸出带着肉垫的小爪子,轻轻拍打松树粗糙的树皮,就像在拍打一个亲密伙伴的肩膀,然后用他那细软甜糯的嗓音,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悄悄话时间”:
“( ̄▽ ̄)~* 小松树呀小松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呀?喝饱水了吗?”
“(?︶?).?.:*?你要乖乖的,快快长高,快快开花哦!”
“(????)等你开了最美最美的花,了尘就会喜欢我啦!到时候,我带你一起看好不好?我们都可以待在他身边!”
“他念经的样子最好看了,是不是?虽然他总是不爱笑,但是我觉得他心里一定是暖暖的……”
“(????ω??? ?)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像太阳晒过的木头和香香的味道……”
这些天真又执着的絮语,伴随着风声,清晰地飘入了廊下了尘的耳中。
他握着经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起初,他只觉得这行为荒谬可笑。松树若能开花,岂不是颠倒乾坤?这小妖的执着,用错了地方,徒劳无功罢了。
但日复一日,听着那充满期盼的、软糯的嗓音,看着那无论晴雨、雷打不动前来浇水、甚至开始笨拙地清理树下杂草的小小身影,了尘发现,自己那颗如同古井般的心,似乎不再能像最初那般,全然无动于衷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名为“触动”的情绪,如同初春的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暖流,在他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缓缓滋生。
他开始……有些习惯了这个声音,这个身影。
甚至,在某一天,小狐狸因为追逐一只过于绚丽的蝴蝶而忘了时辰,晚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浇水时,了尘在诵经之余,竟会下意识地分神去倾听门外的动静。当那熟悉的、拖拽木桶的“咕噜”声终于响起时,他捻动佛珠的速度,才几不可查地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