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转身，朝“潜龙三号”走去。脚蹼很大，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只企鹅。她走到舱门口，王潜水员伸手拉她，很轻松就把她拉了上去。
舱里很窄，只能坐一个人。座椅是特制的，有安全带，能把人牢牢固定住。控制面板在她面前，上面有很多按钮和仪表，但她不需要看——过去三个月，她已经把这些烂熟于心。
“坐好，系安全带。”王潜水员说。
林凛坐下，系好安全带。安全带很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王潜水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退出舱外，关上舱门。舱门是圆形的，很厚，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很响。
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透过面罩，有点粗，有点重。还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咚，像在打鼓。
“依凛，能听见吗？”耳机里传来周老师的声音，很清晰。
“能听见。”林凛说。
“好，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林凛看着舱外。爸爸林丕和还站在码头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叔和四叔站在他旁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棵松树。
“七、六、五……”
大伯林丕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林丕和身边。他背着手，站得笔直，像棵更老的松树。
“四、三、二、一……启动！”
“潜龙三号”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下沉。海水漫过舷窗，从透明变成浅蓝，再变成深蓝。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舱内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林凛看着舷窗外。海水很清澈，能看见细小的浮游生物，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一切都吞进去。
“深度五十米，状态正常。”王潜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凛，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凛说。确实还好，除了耳朵有点胀，没什么不舒服。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温温的，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那是龙血和蛊毒在深海环境下的自然反应。
“好，继续下潜。每分钟十米，保持匀速。”
潜水器继续下沉。仪表盘上的深度数字不断跳动：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舷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浮游生物也越来越少。到一百米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潜水器的灯光照出一小片区域，能看见海水的流动，像黑色的绸缎。
“深度一百米，状态正常。”王潜水员说，“林凛，耳朵有没有不舒服？”
“有点胀，但还好。”
“好，做耳压平衡。捏住鼻子，轻轻鼓气。”
林凛照做。耳朵里“噗”的一声，胀痛感减轻了。她能感觉到，耳道里的血管在微微跳动，那是龙血在适应压力变化。
“很好，继续下潜。”
一百五十米、两百米、两百五十米……
到三百米的时候，林凛开始觉得有点冷。潜水服是特制的，有保温层，但深海的水温很低，寒气还是透进来。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胸口升起——是护身符的位置，也是膻中穴的位置。那是蛊毒在运转，在维持她的体温。
“深度三百米，准备悬停。”王潜水员的声音传来，“林凛，还有五十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凛说。她的手心有点出汗，在手套里黏黏的。但她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匀——那是三个月的训练成果，也是血脉里的天赋。
“好，悬停三十秒，然后出舱。记住，十五米，不要急，按训练时的节奏游。”
“明白。”
潜水器停了下来，悬在三百米深的海水中。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潜水器的灯光照出一小片区域。灯光里，能看见细小的浮游生物，像尘埃一样飘浮。
林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蓝光在微微闪烁，像在呼应什么。
是“蛟龙二号”吗？还是那十七个人？
“三十秒到，准备出舱。”王潜水员说，“舱门即将开启，注意安全。”
舱门发出“嗤”的一声，缓缓打开。海水涌进来，很冷，刺骨的冷。但那股暖意从胸口扩散到全身，抵消了寒意。林凛没打寒颤，只是静静等待着。
“出舱。”
林凛解开安全带，游出舱外。海水很重，压得她胸口发闷。但她没停，按照训练时的节奏，一下，一下，朝“蛟龙二号”游去。
十五米，不远。在训练池里，她游过无数次。但在这里，在三百米深的海底，每一米都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能听见呼吸声，透过调节器，有点粗，有点重。还能听见海水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耳边低语。
游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人在唱歌。
她停下来，悬浮在海水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潜龙三号”和“蛟龙二号”的灯光，像两盏孤零零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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