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有起伏的陡坡,有挖开的陷坑,有几处积着水的水洼。
十几辆体型庞大的坦克正在场地中列队行驶,一辆接一辆地爬坡、转向、绕过障碍物,履带碾压地面时带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下翻卷成灰黄色的烟幕。
秦小茂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低:“这是……坦克训练场。”
姚胖子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眯着眼,视线掠过铁丝网和场地上的扬尘,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比对着什么。
过了一阵,他松开手里的桑枝,枝条弹回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是在这儿拍的。”他说,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角度不对。那家伙应该是蹲在铁丝网边上拍的。”
话音刚落,身后猛然传来几声大喝——
“干什么的!”
“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
姚胖子吓得一哆嗦,最先举起双手,两只手掌摊得又平又开:“我说各位,手上看着点,别走火——”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是自己人!”
孙卿和秦小茂也学着姚胖子的样子,举着手慢慢转身。只见五名解放军战士端着冲锋枪,枪口正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都放下枪!”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名干部模样的军人正快步走来,打头的正是严师长。
“团长,他们……”一个战士侧过头。
“放下枪。”旁边的年轻干部重复了一遍,“他们是上级派来的侦查员。”
战士们这才收枪,朝姚胖子三人敬了个礼,列队沿着小河朝前走去。
严师长已经走到了近前,一把握住姚胖子的手,使劲晃了晃:“我看见那辆吉普车,就知道你们到了。”
姚胖子还悬着一半的心落了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队走远了的巡逻兵,又转向严师长:“那几个战士,是外围巡逻队的?”
“是啊。”严师长放下手,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在外围一直布着巡逻队,明哨暗哨都有,可就是这样——还是被人拍了照片。”
姚胖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松开严师长的手,朝后退了半步,语气没有变,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我们现在去附近的村子转转。您忙您的。”
“这是什么话?”严师长脸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爽利,“都到我这儿了,午饭总要吃的。”
“不吃了。”姚胖子一摆手,像是在推开一件多余的物件,“查案要紧。等案子破了,您再请我们吃顿好的。”
严师长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朗声大笑起来:“行!你个姚副处,说不过你。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工作了。”他回头招了一下手,“端木干事,你协助姚副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一个年轻的干部应声走上前来,军装整齐,面容干净,站姿比一般人要直一些。姚胖子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朝来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就有劳端木干事了。”
一刻钟后,姚胖子四人出现在一座江南小村里。
村子不大,白墙黑瓦的屋舍沿着一条小河错落排开,石板路被磨得发亮,家家户户门前都晾着几竹匾的蚕豆或萝卜干。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桑叶味,混着水边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个村叫甪里村,一百多户人家。”端木干事走在前面,侧过身来介绍,“主要以水稻种植和缫丝为主,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嗯,”姚胖子环顾四周,脚步放慢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嫂牵着一头水牛从边上走过。
水牛步子很慢,大嫂的步子也不快,一人一牛像是同一个节奏。
她看见姚胖子一行人,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带着那种村里人对生面孔特有的审视。
“大姐!”姚胖子已经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您是这村里的?”
“是呀。”大嫂把牛绳换了一只手,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干啥的?来收丝的?”
“还没到时候呢。”她摆摆手,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行的人,“现在连蛹还没结,早着呢。”
孙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语气放得软和了些:“大嫂,我们不是来收丝的。我们是报社的,来这边采风。”
“采什么?”大嫂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可不能瞎采啊,我们农民辛辛苦苦种点东西,经不起你们瞎采的。”
孙卿一时噎住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您误会了,”端木干事赶紧接过话,“他们是到我们部队和地方上感受生活的记者。采风就是……看看你们平日里的劳作,写写报道。”
“切——”大嫂不以为然地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孙卿白净的脸和干净的衣服上停了一下,“这有啥好感受的?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没几天就晒成猪肝色。回城里去吧,乡下人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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