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站在他边上,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但手里还攥着一包衣物,指节捏得发白。
“带着又不碍事……”她低声嘟囔,像是在跟谁较劲,“这部队的同志也太不讲人情了。”
“阿姐!”国全叹了口气,“不让带就别带了。你还是居委会主任呢,这点觉悟没有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唠叨一天了,歇歇好伐?”
玉凤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包衣物又往怀里搂了搂。
身边的念诚拉了一下妈妈的衣襟:“姆妈,小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这下开心了,没人盯你做功课了”
念诚没有说话,眼泪却已经淌了下来。
汽笛再次拉响,
领队的解放军干部口哨声干脆利落:“全体都有——上车!”
队伍像潮水一样涌向车厢门,黄绿色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车门里。
晓棠排在队中,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用力挥了挥手。
陆国忠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那个黄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
铁轮缓缓滚动,列车朝南驶去,车厢连接处的风把晓棠的碎发吹了起来。
她趴在车窗边,朝站台方向望,直到月台上那些摇动的手臂渐渐变成模糊的色块,直到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再也看不清了。
黄昏的余晖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民福里的巷口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把青石板路面映出一层湿漉漉的光。
玉凤扶着陆伯轩从车上下来,脚步带着些许疲惫。
先下车的念诚已经跑向店门口,声音里带着惊喜:“小胖,大国!你们怎么蹲在我家门口?”
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从台阶上站起来,其中一个指着身后。
念诚顺着他的手看去,屋檐下暗处站着两个孩子的家长,正朝这边张望。
“诚诚,我们在等你妈妈。”小胖妈妈走上前一步,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
这时,玉凤扶着陆伯轩走了过来,杨家姆妈牵着念乔跟在后面。
陆国忠本已经启动车子,准备回处里值班,从后视镜里看见家门口站着邻居,便重新拉上手刹,侧过头朝车窗外看去。
“玉凤主任,你总算回来了。”大国爸爸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手指在裤缝边搓了搓。
玉凤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念诚一眼——这小子又闯祸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今天念诚一整天都跟着大人,从吃饭到送站,没离开过自己视线半步。
她定了定神,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站直了身子:“大国他爸,出什么事了?”
“有话进去说。”陆伯轩拄着拐杖,催促玉凤开门,又侧过头补了一句,“是不是诚诚闯祸了?”
“陆老板,诚诚乖着呢!”小胖妈赶紧摆手。
“我们是有重要情况要跟玉凤主任汇报。”大国爸爸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小孩子的事。
店门打开,玉凤招呼两人进去,又转头对杨家姆妈说:“老太太,您带念乔洗把脸,早点休息。”
说完,她引着两个邻居在八仙桌边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定。
“什么情况这么严肃?”玉凤笑着问,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主任,你看看。”大国爸爸将手里攥着的一件东西递到桌面上。那是一张三寸大小的照片,边角已经卷曲,上面还沾着水渍。
“这是大国和小胖下午在蒲汇塘桥下面玩水的时候捡到的”
“还有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盒,指腹在盒盖上擦了一下,搁在照片旁边。
玉凤低头看那张照片时,脸上原本带着的浅淡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拿,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那个黑色小圆盒,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扳开盖子,里面是空的。
她的目光看向两个孩子:“小胖,大国,你们捡到的时候,边上有人吗?”
“没有人,那里本来就是冷冷清清的。”小胖说道。
玉凤点点头,站起身就往柜台走去,她要打电话上报派出所。
店门却被推开了,陆国忠走了进来。
“呀!你没走?”
“没有,看见邻居找上门,我也好奇。”陆国忠微笑地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哎哟!国忠回来了正好!”小胖妈妈赶紧凑过来,“你来看看这个。”
于是大国爸爸又把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国忠没有打断他,安静听完,这才低头看向桌上的东西。
他先拿起那张照片,凑近灯光。照片是三寸大小,边角已经卷起,带着水渍,但成像很新。
镜头拉得较远,拍的是开阔地带的某处——一排排坦克整齐列队,炮口朝向同一方向,后方隐约可见营房轮廓。
从植被和光影判断,拍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是近一两个月的事。
陆国忠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又拿起旁边那个黑色小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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