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部长没有绕弯子,语气沉稳而清晰:“我们也是在找当年和他接触过的人。想通过多方面的渠道了解此人的底细。陆老先生,还请您说说当年的事。”
陆伯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缓缓沉入了十二年前那段被日军占领的孤岛岁月中。
“二宫正辉第一次走进我的笔墨庄,是民国廿七年秋天的事。”陆伯轩开口了,声音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天下午,他带着他的太太一起来的,说是太太喜欢画水墨画,要买一方砚台……”
曹部长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只剩下陆伯轩不紧不慢的叙述声。
“我最后一次见到二宫正辉……”陆伯轩的手搭在残腿上,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陆国忠见状,接过话头:“我阿爸的这条腿,就是为了不愿担任汉奸组织‘自治会’会长,自己弄断的。”
曹部长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放下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陆老先生,这段过往……我第一次听说。”
他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之前只知道国忠的父亲身体不便,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陆伯轩摆了摆手,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苦涩:“部长,不怕您笑话,我当时真是无路可走。答应下来,我背上汉奸的骂名;直接拒绝,恐怕全家都要遭灭顶之灾。”他拍了拍那空荡荡的裤脚管,“牺牲一条腿,换来全家的太平。值得,值得。”
曹部长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要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那几年,是我们中国最黑暗的日子。”他放下茶盏,声音缓了缓,“老百姓不容易啊。”
他站起身,双手握住陆伯轩粗糙的手掌,紧了紧:“陆老先生,我真心佩服您。这段经历,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
“部长过誉了。”陆伯轩摆摆手:“我也是被二宫正辉逼急了。”
曹部长点点头:‘那我就不叨扰了,还请陆老先生多保重身体’
陆伯轩想站起来,被曹部长轻轻按住。
“您留步,让国忠送我就行。”曹部长松开手,又朝陆伯轩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国忠跟上时,看见曹部长的背影在门框处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只是站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了前堂。
送到车旁,曹部长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陆国忠。
“国忠,你上车,我有话说。”
陆国忠没有迟疑,跟着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民福里弄堂里的灯光和人声,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曹部长靠在后座上,揉了揉眉心,像是一个人在暗处待久了,忽然被灯光刺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片刻,才侧过头看向陆国忠。
“知道为什么要了解二宫正辉这个人?”
陆国忠没有回答,只等着曹部长继续说下去。
“钱丽丽和杨立秋现在正在海外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曹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车窗外的夜色听去,“他们面对的,是CIA在东亚的情报组织——而这个组织的新任首脑,就是二宫正辉。”
陆国忠没有说话,手指无声地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料。
“这个二宫正辉的突然出现。”曹部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让总部措手不及,他似乎对我们行事风格十分熟稔。”
陆国忠听到这里,终于低声问了一句:“那钱丽丽他们……”
“目前还是安全的。”曹部长打断他,语气笃定。他没有展开说,只朝副驾驶的秘书招了一下手。秘书递来一张折好的地图,曹部长接过来,在膝盖上摊开。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勉强照亮地图上那些细密的线条和地名。
曹部长的手指落在地图的一片蓝色的海洋中,缓缓右移,停在那个岛屿上。
“现在大领导关注的是这里”
“我们要准备解放…..”陆国忠惊喜道
曹部长微微颔首说道:“所以孙晓媛同志已经去了厦门,海洋气象是她的专长。”
陆国忠这才明了——怪不得最近见不到孙晓媛,问杨家姆妈,她也就知道儿媳出差了,其他什么都不晓得。
地图上,曹部长手指没有停,继续往上移动,直到东北方向的狭长半岛
“不过,世界局势瞬息万变。”他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地图上,“这里,或许也是我们以后工作的重中之重。”
陆国忠的目光也落在那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曹部长把地图重新折好,递给秘书,转头看向陆国忠:“你们六处也要随时做好准备。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快。”
陆国忠点了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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