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国忠叫上姚胖子,一同前往158师卫生院。
姚胖子手里还拎着几个水果罐头——那是欧阳师长特地留给上海小组的新年礼物。
病房外,两人正好遇见出来打热水的钱丽丽,连忙拉住她询问手术情况。
“总算是挺过来了,”钱丽丽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忧虑却没散尽,“子弹没伤到内脏,是万幸。不过……”她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他转业回上海。”
“啊?”两人都是一愣。姚胖子先开口:“这事你跟清明商量过没有?”
“我哪敢说,”钱丽丽苦笑,“他现在脾气比以前更倔,我要提了,他能直接把我赶出病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是想着……万一总部又派我去境外工作,家里好歹得有个人。两家老人,还有孩子,总得有个能主事的在身边照应。”
陆国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的考虑有道理。但这事急不得,得等清明伤养好些,慢慢谈。他那个性子,硬来肯定不行。”
姚胖子在一旁咂咂嘴:“也是,让清明这么个带兵打仗的人回去带孩子、守铺子,是够憋屈的。不过丽丽你说的也在理,两家老小不能没着落。”
他晃晃手里的罐头,“先进去看看他吧,这些罐头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让他甜甜嘴。”
病房里,武清明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但比昨日已多了些生气。
见陆国忠和姚胖子进来,他下意识想撑起身。
“躺着别动,小心伤口。”陆国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肩膀。
“我说清明,你这回算是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姚胖子咧嘴笑着,把罐头搁在床头柜上,“喏,欧阳师长给的,给你补补。”
武清明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姚胖子:“你个胖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德行。听说现在也是副处长了,官不小嘛。”
“娘个起来!别提这茬!”姚胖子笑骂,“国民党那会儿,国忠是处长,我是副处长;解放了,国忠还是处长,我他娘的还是副处长!合着我这个做舅舅的,到哪儿都是给他打工的命,你说气人不气人?”
武清明被逗得轻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钱丽丽忙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
陆国忠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清明,你们当时是怎么进到那个溶洞里的?”
武清明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段混乱的经历:“是掉下去的。接连五名战士失足滑落,我们在上面喊,他们在底下回应,说摔不着,底下软得很。我一看没有更好的路,就带着剩下的人也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自责,“这次行动,是我判断失误。缺乏山地作战经验,更没想到十万大山地形诡谲到这种程度。出发时连绳索都没带足,以为侦查用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稍显急促:“掉下去后,发现那溶洞极大,通道复杂。我当时甚至……甚至觉得可能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通往大山腹地的隐秘通道。于是决定探一探。”
钱丽丽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我们十一个人,我安排首尾呼应,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走散。”武清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与后怕,“可那洞……邪门。里面很大,不管朝哪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总会绕回熟悉的地方。像进了个石头造的迷宫,又像是……真的遇上了‘鬼打墙’。后来电池快耗尽了,干粮也紧,两名战士又受了伤,我才意识到,我们不是找到了路,是彻底被困住了。”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出口的?”陆国忠追问。
“我后来冷静下来反复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参照物上。”武清明声音平稳了些,“洞里一片漆黑,我们只盯着脚下和前方,完全忽略了洞壁。我让大家改成以手摸洞壁为准,贴着壁走。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就摸到一处洞壁突然断开——正是我们进来时的那条洞道。”
他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只顾着看路,没注意洞壁的走向,加上手电耗尽,吃了大亏。”
“欸?”姚胖子忍不住插话,“那你们又是怎么摸到进山那条通道的?”
“哪是我们找到的!”武清明苦笑,“刚从那个迷魂洞里钻出来,正商量要不要原路爬回悬崖上,情况就来了——”
陆国忠和姚胖子同时倾身:“什么情况?”
“从左边一个更大的洞口里,突然闪出几个人影。”武清明眼神一凝,“双方都吓了一跳!我们还没来得及举枪,那帮人扭头就往洞深处跑。当时来不及细想,带着队伍就追了进去。”
“刚出洞口没多远,双方就交上火了。”武清明指了指桌上的水杯,钱丽丽连忙端过来喂他喝了两口。他缓了缓,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对方就是那支号称‘西南剿共挺进大队’的国民党残匪。他们仗着熟悉地形,火力又猛,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我看形势不对,想指挥队伍先退回洞里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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