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垢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手指。
擦拭完毕，苏挽月将绒布收好，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阳光落在她侧脸，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新叶，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温柔：
“无言。”
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倾听遥远的回音。
“曾经我以为……你离开了，就把我的心脏也一起带走了。世界是黑白的，活着只是为了完成责任，当好你的未亡人。”
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走过漫长黑夜后，回望时的平静。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君无垢，目光与他深邃的眼眸相接，那里映着她的身影和满溢的深情，“你的爱，原来比我的爱……更多，更深。”
君无垢喉结微微滚动，握住她的手。
苏挽月重新看向墓碑，像是透过它，与那个永远温润的青年对话：
“所以，是你让我遇到了他，是吗？”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带着感激和了悟，
“让他……代替你，来照顾我，保护我，也……教会我，怎么再去爱一个人，怎么再去鲜活地活着。”
墓园里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现在，”苏挽月的声音更轻了，却更加清晰，她举起与君无垢交握的手，无名指上，一枚简洁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要嫁给他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点俏皮和歉意的弧度，像在对兄长撒娇：
“你……不要生气啊。”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毫无预兆地拂过，带着春末夏初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
墓前那束香槟玫瑰最外层的花瓣，被风轻轻撩起，几片象牙白中透着淡淡蜜色的柔软花瓣，打着旋儿，脱离了花束，轻盈地飞舞起来。
它们没有落向泥土，而是乘着那股温柔的气流，飘飘悠悠，掠过苏挽月微卷的发梢，拂过君无垢挺括的肩线，最后，缓缓地、眷恋般地，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和脚边干净的青石板上。
像是一个无声的祝福。
也像是一句终于可以安心放下的、温柔的交代。
君无垢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花瓣，然后抬眼，望向苏挽月。她也正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是全然的明亮与幸福。
他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哥，”他对着墓碑，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平静，“我们走了。下次……带喜糖来看你。”
说完，他牵着苏挽月，转身。
两人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并肩慢慢往回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墓园，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杯烈酒静静挥发着醇香，那束玫瑰静静绽放，还有那几片被风吻过的花瓣，留在原地，沐浴着阳光，仿佛守护着一个已经圆满、再无遗憾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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