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苏挽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放入了那只温热宽大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君无垢立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的手心很热，熨帖着她指尖的冰凉。
下山时，雨势未减。君无垢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苏挽月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挽月试图轻轻挣动了一下。
“下雨了，地滑。”君无垢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挣脱。
苏挽月抿了抿唇，没有再动。被他握着的感觉很奇怪，不同于君无言掌心干燥温暖的包容，君无垢的手更灼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存在感极强，让她无法忽视。
青石板台阶湿漉漉的，两人并肩而行，步伐比上山时更慢。伞依旧大幅度倾向她，他的半边肩膀湿透，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落。
沉默走了一段，苏挽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想怎么帮我？”
君无垢侧过头看她，雨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你想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苏挽月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冷空气，仿佛要借这凉意让自己更清醒，也更勇敢。
她抬起头，看向烟雨迷蒙的远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我想做我自己。不是谁的妻，也不是谁的女儿。我想……自己闯出家业。不必依附，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再做任何人的‘遗物’。”
君无垢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他舌尖习惯性地舔过那颗尖尖的虎牙，眼底掠过一丝激赏和更浓的兴趣。
“行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很有趣”的跃跃欲试，“那就……明天开始？”
“明天？”苏挽月惊讶地转头看他，这速度太快了，“爷爷那里……”
“那就是我的事了。”君无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别管。”
他的干脆和承担，让苏挽月一时无言。这和她预想中可能需要艰难谈判、层层阻碍的情形截然不同。
一种混杂着茫然、忐忑，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谢谢。”她下意识地又说出了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君无垢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他低下头，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蹭到她的鬓角，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挽月心头一跳：“……什么要求？”
君无垢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说道：
“以后，都不许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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