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春意渐深,老宅庭院里的花草愈发葳蕤,连空气都浸润着勃勃生机与淡淡花香,却依旧化不开这座古老宅院本身的沉郁。
那场为君无垢挑选未婚妻而设的聚会,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复归平静,
苏挽月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虽还有些微肿,走路已无大碍。她依旧一身素衣,鬓边白花,大部分时间待在厢房或小书房里看书、抄经,偶尔在廊下坐坐,晒晒太阳。
日子过得安静,几乎与世隔绝。但宅子里下人间悄然流传的某些消息,还是会通过忠心的女佣,偶尔飘进她的耳朵。
比如,老爷子最近似乎心情不错。比如,二少爷被叫去书房的次数多了。再比如,好像……老爷子终于为二少爷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天午后,苏挽月正坐在西厢房临窗的榻上看书。春日阳光透过繁密的窗格,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她专注的侧脸勾勒得静谧而遥远。手边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已没了热气。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是那个常来送东西、眉眼伶俐的年轻女佣。她端着一碟新制的点心进来,放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少夫人,刚刚前头伺候茶水的阿香说,老爷子把二少爷叫去了,好像……是拿了份什么小姐的资料给二少爷看。听那意思,老爷子满意得很,催着二少爷去见见呢。”
苏挽月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平和:“是吗。”
女佣见她反应平淡,又补了一句:“好像……老爷子还说,下个月就订婚呢。动作快得很。”
“知道了。”苏挽月抬起眼,对女佣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谢意的笑容,“你去忙吧。”
女佣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苏挽月放下书,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微涩,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片清凉。她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雪白的花瓣在微风里簌簌落下,像一场安静的雪。
该来的,总会来。
书房里,檀香袅袅。
君慎之将一份装帧精美的资料册推到君无垢面前,脸上带着这些时日少见的、近乎欣慰的笑意。“无垢,你看看。你要的‘和挽月一样漂亮’的,爷爷给你找到了。”
君无垢斜靠在太师椅里,长腿交叠,闻言挑了挑眉,伸手拿过那份资料,漫不经心地翻开。
首页是一张艺术照。照片上的女子确实很美,是那种符合主流审美的、毫无瑕疵的美。
长发披肩,眉眼精致,笑容温婉得体,穿着一身淡雅的改良旗袍,背景是江南园林的月洞门,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教养出的、世家闺秀的娴静气质。
孙柔月。二十二岁。孙家嫡女。学历漂亮,履历干净,精通琴棋书画,擅长插花茶道,连名字里都带了个“月”字。
君无垢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又快速扫过后面密密麻麻的家世背景、个人成就、性格分析。完美。完美得像一件被无数双手打磨抛光后、摆在橱窗里待价而沽的奢侈品。
“行啊,”他合上资料册,随手扔回红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那就看看呗。”
君慎之对他的态度似乎早有预料,也不计较,只顺着话头说:“那你一会儿就出去,和人家姑娘约个会,见见面,聊聊天。地方都给你们定好了,‘清雅间’,安静,雅致,适合说话。孙家姑娘已经过去了,就等你。”
君无垢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仰,双臂枕在脑后,看向老爷子,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爷爷,您这……是早就和别人约好了,就等着我点头,把我塞过去呢?”
“是你自己说的,”君慎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和嫂子一样漂亮就行’。人我给你找到了,你可不许反悔。这孙家的姑娘,我亲自相看过,聪明,漂亮,识大体,懂进退,和你嫂子……在某些气度上,还真有几分相似。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定会喜欢?
君无垢在心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他没再反驳,只是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能让您老这样夸,那我就去看看呗。”他语气随意,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敷衍,“走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阳光从走廊尽头涌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脚步未停。
“清雅间”是城内一处极有名的私房菜馆,隐在一条梧桐掩映的旧街深处,以环境清幽、菜品精致、私密性绝佳着称,是世家子弟和名流们偏爱的高档会面场所。
君无垢到的时候,侍者早已恭敬等候,引着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单间。
推开雕花木门,室内熏着极淡的檀香,窗外是一池碧水,几尾锦鲤悠闲游弋。阳光透过疏朗的竹帘,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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