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空气,看似和乐融融,实则暗藏经纬。
苏挽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掠过她身上的目光里,掺杂着些什么。
有好奇的打量,有不易察觉的轻蔑,也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她这未亡人的身份,连带鬓边那朵白花,都成了某种不祥的符号,玷污了这场精心布置的、为君家新任继承人挑选未来主母的盛会。
她刻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端着一杯清水,将自己半隐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
湖蓝色的长裙在此刻灯火辉煌的厅堂中,显得过于素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她能听到不远处几位年轻小姐压低的议论,带着娇俏的笑声,话题若有若无地飘向“晦气”、“克夫”、“赖着不走”之类的字眼。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君无言留下的庇佑正在迅速消散,曾经“未来家主夫人”的光环褪去后,露出的不过是苏家一个私生女、君家一个尴尬“遗物”的身份。
爷爷暂时的回护,挡不住人心里的成见和算计。她若不能尽快找到新的倚靠,这些窃窃私语和冰冷目光,很快就会变成更实际的排挤和逼迫。
正出神间,一道阴影笼了下来。
苏挽月抬眼,看见君无垢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站到了她面前。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是那副惯有的散漫样子,可动作却快得不容置疑。
“嫂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道竖起耳朵的人听清,“你怎么来了?爷爷不是说了你身体虚弱,让你好好休息吗?”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却又亲昵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熟稔。
苏挽月微微一怔。不是他让人请自己来的吗?她心下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顺着他的话,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柔弱:“我现在感觉好些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她以为,自从那晚他看到哥哥的信,见识了她那场失控的崩溃后,多少会有些尴尬,会下意识与她保持距离,甚至疏远。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走过来,用这种方式,在大庭广众之下,近乎刻意地维护她“嫂子”的身份和地位。
君无垢像是没注意到周围瞬间微妙起来的寂静,继续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我的婚事。但是没事的。”
他目光扫过附近几位正悄悄望过来的小姐,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却放得清晰,“不管我选谁,您都是我嫂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话音落下,周围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几秒的沉寂后,那些投向苏挽月的目光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轻蔑和嫌弃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惊疑、重新评估,以及某种迅速滋生的小心思。
看来……这位“未亡人”在君二少心里,分量不轻。至少,表面上的尊重和维护是给足了。若是想接近君二少,获得这位“嫂子”的好感,或许会是一条捷径?
君无垢无视了那些骤然变得复杂热切起来的眼神,伸手虚扶了一下苏挽月的手臂,动作算不上亲密,却带着维护的意味。“这里人多,空气也不好。我送您去旁边包厢休息。”
苏挽月没有拒绝,低眉顺眼地跟着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半个主厅,走向一侧更为私密的包厢区域。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这是一间小而雅致的休息室,灯光柔和,沙发舒适,茶几上还摆着新鲜的花束。君无垢示意苏挽月坐下,自己则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养身茶送了进来,放在苏挽月面前。茶汤澄黄,里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甜味。
“喝了。”君无垢自己则大喇喇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交叠着搭上茶几边缘,姿势放松得仿佛在自己家里。“脸色还是不好看。爷爷说得对,你就是该好好休息。看来还是我欠考虑了”
苏挽月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她抿了一小口,微甜的药茶顺喉而下,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
她抬眸,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君无垢。他眉宇间带着点倦色,但侧脸线条依旧凌厉。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没事的,这是我自己答应的。小叔……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有没有看到……比较合眼缘的?”
君无垢眼皮都没掀,干脆利落:“没有。”
苏挽月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在她看来,君无垢过去在国外的私生活堪称“精彩”,定期更换女伴,从未长久。
她原以为,像他这样……偏好美色、不耐寂寞的人,在这种专门为他准备的“选妃宴”上,总该有几个看得顺眼、甚至跃跃欲试的目标才对。
她的惊讶似乎透过沉默传递了过去。君无垢睁开眼,斜睨着她,嘴角扯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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