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手僵在半空,心头涌上巨大的失落和刺痛。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梅如霜。
这个清俊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他,有警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同为男人的、微妙的较量。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某种尖锐的情绪,对着梅如霜,抱拳,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谢意地开口道:“梅先生。这两年……多谢你照顾他们母子。”
这话出乎梅如霜的意料。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质问,甚至是敌意。却没想到,秦烈开口竟是道谢。
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态,也拱手还礼,语气平淡:“秦校尉言重了。照料夫人与小公子,是某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秦烈,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秦校尉……不介意安儿唤某‘爹爹’?”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秦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介意?那是他的儿子,却唤别人“爹爹”!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躲在梅如霜身后、依赖地抱着他腿的安儿,又看向一旁神色清淡、仿佛事不关己的苏挽月。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声音低沉:“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
他目光转向苏挽月,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执着:“可是,这两年,我不在。是梅先生一直在照顾他们,陪伴安儿长大。而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而清晰,“夫人……也还未承认,我是安儿的父亲。”
这句话,将他所有的卑微、期盼和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都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他不是以父亲的身份归来,他甚至没有资格去质问梅如霜什么。一切的决定权,都在那个女人手里。
苏挽月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神态各异的男人——归来的旧人,陪伴的新人,懵懂的孩子。
“别都杵在这里说话了,”她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进去说吧。”
她率先转身,朝着正房走去,步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短暂交锋,与她毫无干系。
秦烈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滋味难言。他回头,对着跟随而来的亲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前院等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梅如霜也抱起仍有些怯怯的安儿,默默跟上。
还是那间偏厅,那张他们曾经对坐、气氛暧昧又惊心的茶桌。景物依旧,人却已非。
下人重新上了茶。秦烈坐在曾经的位置上,身体依旧紧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被梅如霜抱在怀里、好奇打量着他的安儿。
他想靠近,又怕唐突;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眼巴巴望着孩子的模样,笨拙得有些可怜。
苏挽月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将他这副样子尽收眼底。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
“安儿,”她唤道,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又轻轻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秦烈,“这是你爹爹。”
“哐当”一声,是梅如霜手中的茶盏盖子没拿稳,磕在了杯沿上。他猛地抬眼看向苏挽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了秦烈的身份?那自己这两年的陪伴,又算什么?她是不是……打算让他离开了?
秦烈却是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看向苏挽月,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光芒,那光芒甚至瞬间冲淡了他脸上的疤痕带来的狰狞感。
她承认了!她亲口对安儿说,自己是他的爹爹!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点点位置的?哪怕只是因为孩子?
安儿却歪着小脑袋,看看娘亲,又看看一脸惊喜望着自己的陌生“爹爹”,最后扭头,依赖地搂住梅如霜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带着疑惑问道:“可是娘亲……我的爹爹,不是梅爹爹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复杂的东西。
苏挽月放下茶杯,走到梅如霜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安儿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她的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声音也放得更加柔软:
“傻安儿,”她轻轻说,像是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别人家的小朋友,都只有一个爹爹。我们安儿不一样,我们安儿有两个爹爹疼你,不好吗?”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没有解释谁亲谁疏,没有划分界限,只是给了孩子一个他能理解的、充满“爱”与“特别”的答案。
安儿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娘亲的话。“两个爹爹?”他重复了一遍,小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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