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溃败后的仓皇撤离，不是战术性的暂时后退，而是就停在这片空域的某个角落，藏在他感知的盲区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不好。
像被扒光了所有底牌，赤身裸体地站在聚光灯下，而观众却藏在无边的黑暗里，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冲上来，给你致命一击。
沉吟片刻，透明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极淡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向着空域深处掠去。
升级后的传送能力早已不受距离限制，只是越远耗时越长、能耗越高。但这一次他没有节省能量，黑雾收敛成一线，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向着感知中那股残息最浓郁的方向冲去。
风声在耳畔极速倒退，两侧的建筑残骸飞速向后掠去。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域防御带，越过了联军常规的巡逻边界，一直深入到从未涉足过的荒芜空域深处。这里早已废弃多年，到处都是扭曲的金属废墟和破碎的空间裂隙，能量紊乱，磁场扭曲，是天然的隐匿藏身之地。
黑雾在一片巨大的断裂空间站前骤然停下，透明仁的身形缓缓凝实，掌心的战斧微微泛起幽光。他屏息凝神，将感知能力催动到极致，细密的黑雾像蛛网一样向着空间站内部蔓延开去，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每一处隐蔽的角落。
空的。
整个空间站空空如也，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气息，连一丝新鲜的活动痕迹都没有。
只有墙壁上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未知能量印记，淡得几乎要被紊乱的空间能量冲散，若不是透明仁的感知经过系统升级，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伸手拂过那面墙壁，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触感。
这股能量残留的时间很短，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就在他清理战场、复盘战局的这短短时间里，神秘势力的人还在这里，清清楚楚地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而当他动身赶来的前一秒，对方才不紧不慢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域里。
不是逃。
是精准地掐着他的行动节奏，从容退隐。
透明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方对他的感知范围、行动速度、甚至行事风格，都了如指掌。
可他对对方，却几乎一无所知。
他站在空旷的空间站里，环顾四周的黑暗与废墟，第一次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从前神秘势力搞渗透、埋暗子、挑内讧，虽然隐蔽，但总归有迹可循。情报泄露了，可以查内鬼；阵型被破了，可以补漏洞；内部起矛盾了，可以解隔阂。只要对方动手，就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就有应对的办法。
可现在，对方彻底不动了。
不渗透、不破坏、不挑事、不出头，就只是远远地看着，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你找不到他的人，抓不到他的把柄，甚至连他是不是还在这片空域都没法百分百确认。
你总不能因为 “感觉有人在看”，就动员全军漫无目的地搜捕，更不能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预感，就打乱所有的布防体系。
透明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监控人巡航小队的通讯问询，才缓缓收回了四散的黑雾。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空间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联军阵地返回。
回到阵地时，战后复盘刚好结束。
巨型音响人统帅和监控人指挥官正并肩走过来，G-man 则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步伐沉稳。见透明仁回来，巨型音响人统帅率先发出问询的声波，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怎么样？深处有什么异常吗？”
“有。” 透明仁落地，周身的黑雾尽数散去，脸色不算好看，“他们没走，藏起来了。”
监控人指挥官的镜头瞬间一缩，数据流快速闪过。
巨型音响人统帅的声波也凝重了几分：“藏起来了？是战败蛰伏，准备卷土重来？”
“不是。” 透明仁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得像灌了铅，“和以前不一样。之前他们是藏在我们内部，搞渗透、搅内乱，等着从内部瓦解我们。但这一次，他们彻底退出了所有明面，藏在我们的防线之外，既不进攻，也不渗透，就只是看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那场仗，从我们各自为战到破冰合击，再到全歼天文军团，全程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巨型音响人统帅的声波频率沉到了最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监控人指挥官的镜头高速闪烁，显然在快速调取方才的战场记录，试图找到对方窥视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G\-man 则上前一步，暗红的眼眸盯着透明仁，声音低沉沙哑：“确定？”
“确定。” 透明仁点头，“我追去了深处的废弃空间站，只留下一点能量残痕，他们掐着我到的时间刚走。对方对我的感知范围、行动速度，一清二楚。”
G\-man 的眼眸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周身的能量场骤然绷紧了几分。
他不怕正面硬碰硬的死战，哪怕对手再强，冲上去打就是了。可这种藏在暗处的对手，最是让人烦躁。
“会不会是…… 他们兵力不足，不敢正面接战，所以躲起来等支援？” 巨型音响人统帅沉吟着开口，“毕竟这波天文先头部队全军覆没，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不像。” 透明仁再次摇头，“如果是等支援，没必要收敛得这么干净。他们连一点能量波动都不留，连侦察痕迹都彻底抹除，根本不是在等援军，是在藏自己。”
他走到三人面前，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能量轨迹，一边画一边说：“之前的神秘势力，打法是‘钻’。钻缝隙、钻内部、钻我们的破绽，像白蚁，一点点啃空我们的根基。那时候我们的对手在内部，看得见矛盾，看得见破绽，只要够谨慎，就能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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