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思城,城主府偏殿。
殿内陈设简素,案上却堆满了卷宗账册。
首席主事赖兮兮坐在上首,那张白净微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在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册子,时而皱眉,时而在某处批注几笔。
下首站着一名银甲青年,身姿笔挺,面容俊朗,正是千羽卫十二队队长范重。
他垂手肃立,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目光落在脚前三尺处。
整个人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偶尔抬眼,悄悄观察一下上首那位首席主事的反应。
赖兮兮虽没有抬头,但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赖兮兮才合上手中账册,往旁边一放。
他抬起头,看向范重,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审视。
“你是说,”赖兮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的落入范重的耳朵,
“那龙门镖局已经关门了?蛊神教得手了?”
范重连忙答道:“回首席,龙门镖局确实关了门,牌匾都摘了,人去楼空。
至于蛊神教是否得手……属下无法确认。”
赖兮兮眉头微皱,露出些许疑惑:“你不是去了他们被伏击的地点吗?没发现什么?”
范重眼神微微飘忽了一瞬,他知道,这个问题若是答不好,不仅显不出功劳,反而可能落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他斟酌着词句,道:“回禀首席,属下确实是去了黑虫谷,就是蛊神教设伏的地点。
但那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焦土?”赖兮兮身体微微前倾。
“是。”范重点头,
“属下仔细探查过,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
没有破损的兵器,没有血迹。
没有灵力激荡后残留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就连烧焦的地面都被土系法术人为覆盖。
更诡异的是,我等抛开地面发现,连地表以下三尺的地方都烧焦了。”
赖兮兮盯着他,没有说话。
范重感觉那目光有如实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卖关子了。
这位首席最烦别人在他面前耍心眼。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乾坤袋,双手呈上:
“首席,属下将黑虫谷燃烧后的泥土带回来了一些。”
赖兮兮接过乾坤袋,打开,倒出几块巴掌大的黑土在掌心。
土块已经冷却,但凑近闻,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极特殊的焦糊味。
不是寻常火焰烧灼后的那种呛人烟熏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干燥、仿佛连空气都被烧透了的味道。
赖兮兮翻看着黑土,用手指碾了碾,又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
他那张始终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这种焦痕……”他喃喃自语,没有说完,目光转向范重,“你继续说。”
范重眼睛一转,道:“首席明鉴。这泥土烧灼的状态,属下从未见过。
据属下所知,整个西荒,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异火能将地表以下这么深的泥土烧成这样。这不是我们西荒该有的东西!”
他想了想,继续压低声音:“正是因为这种诡异的火焰,将黑虫谷里原本该有的战斗痕迹毁得干干净净。
属下无法判断,蛊神教的行走队究竟有没有得手,那龙门镖局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赖兮兮沉默片刻,将手中黑土重新放回乾坤袋,搁在案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
“这火焰,本座也不认得。但本座可以肯定一点,这不是蛊神教的手段。”
范重抬头,眼神闪动。
赖兮兮看着他,缓缓道:“蛊神教行事,本座倒是略知一二。
他们靠的是蛊虫、是埋伏、是偷袭,从不以这种堂而皇之毁尸灭迹的方式善后。
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一整支行走队和现场痕迹全部抹去的……”
他看了看黑虫谷方向,目光幽深:“只有一种可能。第三方插手了。”
范重深吸一口气,这正是他心中所想,但从首席口中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他立刻躬身:“首席英明!属下也是这般猜测。这场冲突背后,必然有第三方介入。
而且这第三方手段惊人,实力莫测,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干净利落地灭杀一整支蛊神教行走队,且不留痕迹!”
赖兮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范重此人,虽然功利心重了些,但办事确实细致,脑子也活络。
“范重,”赖兮兮开口,“这次算你立了一功。本座会在城主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范重大喜,强压着激动,郑重抱拳:“多谢首席栽培!”
“先别忙着谢。”赖兮兮摆摆手,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继续盯着。你回去后,抽调几个得力人手,秘密调查最近若思城内外有没有什么异常。
比如新入城的可疑陌生面孔,突然消失或出现的散修,任何不寻常的动静。一有发现,立刻报我。”
“属下领命!”范重肃然应道。
“去吧。”
范重躬身退出偏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殿内,赖兮兮独坐片刻,目光落在那装着黑土的乾坤袋上。
“第三方介入……”他低声自语,“且有如此手段,会是谁呢?”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一侧的书架前,伸手按在某处。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向下阶梯。
那是通往城主府主殿密室的暗道。
赖兮兮拿起乾坤袋,踏入暗道,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留一丝缝隙。
喜欢何必问仙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何必问仙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