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悲喜踏虚而来，脚步不疾不徐，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之上。
酒红色的长发在他身后随意披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与那身线条冷硬、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玄色战甲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他面容英俊刚毅，五官如同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视着下方修罗场般的山谷。
凌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那张脸，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幻姬城！
万宝阁拍卖会！
那个坐在翰裕王朝包厢深处，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人，那个不动如山的玄甲青年将领！
当时，凌风的注意力都被天机阁主皇甫玄机和影杀卫闫立的突然现身所吸引，他当时没有特别留意一个神武军将领？
即便那包厢代表的是东部霸主翰裕王朝。
凌风也只是匆匆一瞥，印象模糊。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低调的将领，竟然是翰裕王朝第一强者，神武军统帅，空悲喜！
此刻，空悲喜不再掩饰！
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带着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压。
这气势……
凌风艰难地对比着记忆中皇甫玄机与地脉宗大长老带给他的压迫感，骇然发现，竟似不遑多让！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更加接近那层界限！
“难道他真的已经突破到凝神境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凌风脑海，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若真是凝神境，今日别说逃脱，恐怕连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远处，惊天动地的魂台境战场也在空悲喜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玄寂率先抽身后退，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恭敬，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空悲喜侧后方数丈处，
微微躬身：“空将军，您终于到了。”
语气客气，带着一丝小心。
就算他是往生殿的人，面对这个王朝第一强者也不敢托大。
柳随风与林九也各自退开，没有再追击。
两人脸色无比凝重，气息略微紊乱，身上都带着与玄寂激战留下的伤痕。
他们死死盯着空悲喜，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如临大敌的紧绷。
面对玄寂，他们尚可合力一战，但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军神”，感受着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毫无把握。
空悲喜对玄寂的问候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缓缓扫过下方山谷中堆积的尸体——修罗寺的苦戒、慧明，往生殿的五魂使，青冥剑宗的叛徒们……
鲜血将碎石染成暗红，浓重的死亡气息弥漫。
然而，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地无关紧要的尘埃。
最终，他的目光抬起，越过了站在前方、正竭力保持镇定的凌风，越过了紧张戒备的二十名暗卫，直接落在了柳随风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柳指挥使，”
空悲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寒意，
“你的做法，倒是让陛下颇为寒心啊。”
柳指挥使！
这个久违的带着翰裕王朝深深烙印的称呼，像一根刺，扎进柳随风心底。
凌风心头一紧，知道空悲喜这是在追究柳随风背叛翰裕王朝、转而追随自己的事。
身为“主公”，此刻他必须站出来！
凌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将责任揽下，柳随风却已抢先一步！
身形一闪，毅然飞至两方人马之间的半空，与空悲喜遥遥相对。
他挺直脊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悲愤与决绝：
“空将军！非是柳某背叛翰裕王朝！”
柳随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
“是那翰云霆！他为了一己之私，残杀手足，踏着至亲骨血坐上龙椅！
是他，以我柳家上下百余口性命相胁，逼我为他做了三十年见不得光的走狗！
敢问将军，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是谁，背弃了君臣之义、兄弟之情、人伦之道？！”
空悲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谁能坐稳江山，谁便是天命所归，便是这东部亿万里疆域的正主。
你不为当今陛下效力，难道真要为那早已化为尘土的三皇子翰云峰尽忠？
或是为他这不知所谓的徒弟？”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般，轻飘飘地扫过凌风的脸。
那一眼，淡漠，疏离，如同看待路边的草芥，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凌风根本不值得他投注半分真正的注意力。
柳随风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一种豁出去的快意：
“哈哈哈！谁是正主？谁是天命？
空将军，你追随翰云霆百年，可曾触摸到凝神之境的门槛？
我柳随风，跟着翰云霆三十年，修为停滞不前，心魔丛生！可自从追随公子……”
他猛地指向凌风，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仅仅半年！机缘自至，魂台乃成！
你说，这冥冥之中的气运，到底在眷顾谁？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空悲喜的心头！
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寒潭眸子，骤然收缩，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精光爆射而出，死死钉在凌风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轻蔑的扫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
凝神之境！
这是他追寻了超过百年，耗费无数心血资源，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即的至高门槛！
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
柳随风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气运？天命？
难道这个看似蝼蚁的小子身上，真的承载着某种逆天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运”？
还是说全靠翰天如意带来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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