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外门废矿坑道深处。
这里曾是宗门早年开采低阶灵矿的遗址，早已废弃多年。
坑道纵横交错如迷宫，且因残留的杂乱矿物辐射干扰，灵识探查在此效果大减。
这里是张坤精心挑选的数个秘密交接点之一，而外门演变场过于开阔，被他们放弃了。
凌风抵达时，张坤已等候在一处较为干燥的侧洞内。
洞壁嵌着几颗光线柔和的夜明珠，映出张坤那张此刻略显凝重的脸。
他依旧是那副外门普通弟子的打扮，气息收敛得极好，但眼中少了平日谈生意时的圆滑笑意，多了几分沉静。
“林师兄。”张坤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
凌风微微颔首，挥手布下一层简易的隔音结界，随即从乾坤袋中取出十几个符匣和大量高品灵药，堆放在两人中间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这里都是近期我炼制的灵爆符，大概有一万张。还有各种高品阶灵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凌风语速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价格按市价的八成走，不，七成！允许大额赊欠，但必须以等价的天材地宝、稀有金属、或者特殊情报作为抵押。
交易方式改为‘闪电出货’，不要层层转手了，你直接联系那几个最核心、出货能力最强的二级代理商，
告诉他们，这是‘清仓大甩卖’，限时三天，过时不候。利润抽成……你这边的份额，可以提到两成。”
张坤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符匣、灵药，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灵爆符的数量和品质，远超平时单次交接的量，尤其是那一百张堪比灵海境后期全力一击的强化版灵爆符，简直是保命奇物。
而凌风开出的条件，更是近乎倾销，明显是不求长远，只求在最短时间内榨取最大价值的架势。
他抬起头，看向凌风，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与不解，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林师兄，出了什么事？我们的销售网络现在发展势头正好，份额稳步提升，各个层级的代理也都运作顺畅。
突然如此急迫地清货，还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甚至可能让地下坊市那边警觉反扑。”
凌风看着张坤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坑道岩壁，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洞内只有月光石柔和的光晕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师弟有所不知，”
凌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冷意，
“师兄我被仇人给盯上了，这一次……来头太大，手段太狠，连宗门，恐怕也护佑不了我了。”
张坤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脸上“惊讶”之色更浓，甚至上前了小半步，急声道：
“什么样的仇人？连我们青冥剑宗都庇护不了？师兄可是内门真传，秘境功臣，宗主和峰主们难道……”
“有些仇，有些势，超出了宗门愿意承担的代价。”
凌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多说无益。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青冥剑宗了。”
“离开？”张坤“愣住”了，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他张了张嘴，眼神快速变幻，从震惊到焦虑，再到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这个过程被他演绎得自然而流畅。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风，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诚恳：
“林师兄，如果要走……能否带上我？”
此言一出，坑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凌风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骤然拨响！
警惕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周身肌肉瞬间处于一种微妙的戒备状态。
他以前确实想要发展张坤成为天涯旧部的人，但现在让他碰到了林九，知道了所谓的“主上”的安排，
他的命运似乎一直被某人操控着，那么这个因为利益在一起合作的人值得他相信吗？
凌风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张坤，仿佛要真正看清这个人。
“带上你？”凌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直得有些瘆人，
“我现在可是去逃命，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生死难料，朝不保夕。
你却要放弃在宗门的基业，放弃这日进斗金的销售网络，跟随我去亡命天涯？”
他的目光如针，似乎要刺穿张坤所有伪装：
“张师弟，我们合作愉快，你为我打理网络，我予你丰厚分成，各取所需，利益相连。
可这份‘利益’，似乎还不足以让你赌上身家性命吧？”
面对凌风直指核心的质疑，张坤脸上并无慌乱。
他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因为凌风的警惕而暗暗松了口气，若凌风轻易答应，他反而觉得对方太过单纯。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郑重地朝着凌风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更加恳切：
“林师兄明鉴。坤虽不才，经营这销售网络几年，所见所感，却让坤深信不疑，师兄您绝非池中之物！
您有眼界，有手段，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与气运。”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向凌风审视的眼神：
“此次危机，坤不知具体，但能让师兄如此决断，必然惊天动地。
然而，坤相信，以师兄之能，纵一时龙困浅滩，他日也必能搅动风云，东山再起！
销售网络发展至今，坤确实获利颇丰，但更让坤看重的，是跟随师兄做事时的那种畅快！
是眼看着一个想法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不断打破陈规、创造价值的成就感！”
张坤的语气渐趋激动，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仿佛真是一个被理想点燃的年轻人：
“修仙问道，求的不就是挣脱桎梏、超越自我吗？
坤自知资质平庸，靠按部就班，此生恐怕难有大成。
但若能追随师兄这等人物，哪怕前路荆棘，哪怕生死难测，坤也觉得，值了！
这或许，就是坤通往大道的机缘！”
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若非凌风心思深沉，为人谨慎，恐怕真要被这番慷慨陈词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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