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这便是咱们衙门安置卷宗的地方。”赵书吏引着三人进去。
柳叶进屋就忍不住微微皱起鼻子,空气里一股子烟尘味儿,还有那种书籍陈放久了的腐败味儿。
眼光扫过四下,地砖虽然灰扑扑的,但安置卷宗的书架脚边,却没有那种年深日久累积起来的陈年迹印。
这是一间新布置出来的卷宗室。
收回目光后,柳叶跟在曲、唐二位书吏身后,赵书吏道:“这边是鱼鳞册,这边是河运修缮卷宗,这边是鱼课税收,东西都在这里了。”
曲书吏看了看,只道:“赵书吏,咱们慢慢来,不急的。”
“不急,不急。”赵书吏回道,又见三人四下打量,便问,“不知三位还有什么不明之处?”
曲书吏就道:“倒真有些,不知桥头镇、土溪镇的河道清册、河渠图册可在?咱们对着清册、图册慢慢聊,标注清楚位置地方,免得日后生乱。”
赵书吏便去取图册,“这便是本县境内的所有河流、沟渠、桥梁、渡口、堤岸的所有记载。”
曲书吏接过,一一翻开察看,唐书吏就取出笔墨,“我等记一记。”
“好。”赵书吏应了。
一一记载后,赵书吏道:“这边可写好了,若是好了,咱们……”
唐书吏道:“不急,还有堤岸簿、渡口册、圩岸册没交待明白,咱们先交总,再细分。对了,赵书吏可带来了衙门的公印,到时候还得麻烦赵书吏按例用印。”
赵书吏本想拒绝,但唐书吏说了按例,他便只得点头。
这里的书册都积了灰,柳叶帮着记录的时候,满手的灰印子。
赵书吏去取印章,柳叶这才小声道:“那些卷宗,好像都不是近年的。我瞧见,最老的居然是十年前的。”
曲、唐两位书吏皱眉,曲书吏道:“这里应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糊弄咱们这些小鬼呢。”
“想来是赌咱们不会细细查看,上行下行的公文、蠲免详文、赈济文书这些,都有两大箱子,就怕他们将假账也混到里边。”柳叶担忧道。
“咱们三人,一一查看显然不现实,这么多的文书,一一核查,至少要两三个月。”唐书吏皱眉。
“还得重新敲定流程才行。”曲书吏拍板,柳叶与唐书吏赞同。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
柳叶道:“咱们就重点看这几方面,第一个,河道钱粮交接可清楚,可有亏空?”
“善。”
“此外,咱们已经核查过,河道那边还算安稳,堤坝这些都查过了,这点便可略过。河道图册这些,咱们也去走过看过,对不对一眼就能瞧出来,便略略查看,旁的就是旧案与文卷是否有缺失。”柳叶接着说,将这些账册按轻重分类。
详查账册,这也是最容易弄鬼之处。
随后,赵书吏回来,三人又烦请赵书吏拿了两把算盘,粗略的算算总账。
柳叶心中遗憾,该把阿兄带上的,他那手算盘的本事,现下正好用上。
赵书吏瞧他们三人查账,神色有些惴惴,担心这账册出现啥差漏。
“三位,可有何错漏?”赵书吏迟疑的询问。
唐书吏道:“略略看看,回去才好交差。都是公门里干苦差的,唉……想来赵书吏也懂。”
赵书吏没想着,唐书吏突然倒起苦水来,但还是附和了两句,“可不是,都是干苦差的。”
“唉,上面张张嘴,咱们下面跑断腿。陈县尉一句叫咱们交接清楚,咱们就得在这儿坐十天半个月,又脏又乱的,还四下不通风……”
唐书吏抱怨的话说了一连串,每句话都说到了赵书吏的心坎上了,最初还有些防备,后边也放下心来与唐书吏闲谈起来。
曲书吏与柳叶在一旁忙着。
唐书吏与赵书吏说上头了,便讲起东家长李家短的,又提起什么上头要派的贵人之类的。
“也不知道是啥贵人,来这么一趟,还叫咱们弄这么多事情。”唐书吏抱怨道。
赵书吏连连点头,他左右瞧瞧,还是有些放不开,怕旁人听见他闲话贵人,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唐书吏又道:“烦死人了,还不知道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呢。”
赵书吏听他这般贬低,半点也没有气恼,“可不是。”
显然赵书吏的心里也有一腔怨气。唐书吏微微勾起唇,带出几分狡黠。
“赵兄,说真地,咱们在这里累死累活,好处上头领了,坏处咱们得背着。这些旧卷宗是你们临时弄出来的吧?”唐书吏突然问道。
赵书吏下意识的点头,随后忙摇头:“哪里的话,都是陈年老卷宗了。”
唐书吏一副你可别瞒我的模样,“啧,你这人不实在,咱们都是底下跑腿的,说的难听一点,一辈子也就在书吏这个位置上待着了。我呢,不过是混日子的,但我还好,日子混着就混着呗。你瞧瞧这……”
唐书吏扫视四周,意思不言而喻,“你可不一样,这么多的卷宗,猫腻大家都清楚,你捞着好处了吗?没捞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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