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十二月,冷得邪乎。
省委办公楼的空调开得足,可林国柱坐在办公室里,后背一阵阵发凉。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低,像要塌下来似的,看着手里那份刚送来的会议纪要,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又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看见林国柱那脸色,轻手轻脚把茶放下,没敢出声。
林国柱抬起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坐。”
小周坐下,等着。
林国柱把那份纪要往桌上一扔。
“你看看,这些人,什么毛病?”
小周拿起来翻了翻,是昨天省纪委内部座谈会的记录。看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这……跟上周开会说的,完全反过来了啊。”
林国柱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
“上周还喊着要严办、要深挖、要一查到底,这周就变成‘不能扩大化’、‘不能影响正常经营’、‘不能让企业家噤若寒蝉’了。你听听,这话熟不熟?”
小周没敢接话。
“当年查赵育良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不宜扩大化’、‘稳定压倒一切’。现在又来了。”
林国柱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盯着那份纪要。
“昨天纪委老吴在会上说,钻石人间那些技师,都是底层老百姓,抓进去判几年,她们这辈子就毁了。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也是出来讨生活的,能有多大罪?玲珑阁那边,诈骗金额虽然不小,但那些上当的男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点头附和。”
“可上周……”
林国柱摆摆手。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风向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帮我打听打听,这几天谁找过老吴他们。有什么人打了招呼,递了话。”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想起打给曹向前的那个电话。
“我想收,可有人不让我收。”
现在呢?
有人让他收了。
为什么风向变了?
小周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林国柱说:“查到了?”
“查到了。但……”
“说。”
“有好几拨人。”
“第一拨,是赵育良原来那几个老部下。老马、老刘他们。之前跳得最高的就是他们。现在突然调转枪口,说不能扩大化,说要注意影响。据说,是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谁递的话?”
“查不出来。但据说来头很大。”
“第二拨呢?”
“第二拨,是林总那边的人。”
“林国梁?”
小周点点头。
“林总前几天见了几个人,具体聊什么不知道。但见过之后,他那边的口风就变了。原来愿意配查案子的,现在都缩回去了。”
林国柱攥紧了拳头。
老三又掺和进来了。
他到底收了什么好处?
“还有第三拨。”小周压低声音,“据说……有国外的人。”
“国外?”
“具体不清楚。但纪委老吴那边,有人说是接到了上面的电话。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至于上面是谁,没人敢说。”
“林书记,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变脸,咱们就得跟着变?”
“那些案子,抓了的人怎么办?钻石人间那十七个,夜倾城那几个,玲珑阁的阿玲,都已经判了。现在说放就放?检察院那边怎么交代?法院那边怎么交代?”
小周没说话。
“还有那些被曝光的事,那些被骗的女人,那些被坑的客人。舆论已经炒起来了,现在突然冷下来,网上那些关注这件事的人能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小周。
“他们变脸容易,我擦屁股难。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了。”
“那您打算……”
林国柱摆摆手。
“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小周退了出去。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想起当年查赵育良的时候,自己还是“不粘锅”,什么事都推给下面的人,什么事都不沾手。那时候看着林国栋被案子缠得焦头烂额,心里还笑话过这个弟弟。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想收手,可手已经伸进去了,沾了一身腥。
想洗干净,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省委小会议室。
林国柱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纪委、检察院、公安厅的几个人。关起门来,不谈大道理,就谈那些烫手的案子。
纪委的老吴先开口。
“林书记,不是我们要变,是这事儿现在骑虎难下。钻石人间那十七个人,判得重的三年,判得轻的半年。现在放了,舆论压不住。不放,人家说咱们不近人情。”
检察院的老刘说:“玲珑阁那个阿玲,诈骗金额八十多万,按律该判五年以上。可那几个报案的女人,自己也不干净。有两个是职业骗子,专门做局骗钱的。还有一个,报案之后又撤案了,说是被人怂恿的。这种案子,怎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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