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一点。”
“你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那条脏乱的巷子。
“赤军散了之后,我回了日本。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身份。以前那些关系,都不敢联系。我只能去风俗店打工,当服务员,端盘子,打扫卫生。后来店倒闭了,我又去别的地方。就这样混了十几年。”
她转过身,看着田中。
“三年前,我病了。很严重的病,要住院,要手术,要很多钱。我没有钱,只能借。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多。还不上,他们就逼我。后来有人说,你拍片子吧,拍片子来钱快。我就去了。”
“田中先生,你知道拍那种片子是什么感觉吗?脱光衣服,躺在一群男人面前,让他们随便摆弄。导演在旁边喊,表情痛苦一点,叫大声一点,再骚一点。那些男演员,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丑,有的恶心。你跟他们做那些事,心里想着,这是在赚钱,这是在还债。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田中摇摇头
“最可怕的是,你慢慢就习惯了。习惯了被看,习惯了被摸,习惯了被当成一个东西。你不觉得羞耻了,不觉得恶心了,只想着快点拍完,快点拿钱,快点回家。你不再是人了,你只是一个会喘气的工具。”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田中先生,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去接近美国人?去让他相信我爱他?我连自己都不爱了,我还能让谁爱我?”
田中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美奈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在贝鲁特那次任务吗?”
美奈子愣住了。
“那次任务,你差点死在那里。敌人抓了你,折磨了你三天三夜。你什么都没说。后来北村带人把你救出来,你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三根,但你还活着。北村说,美奈子这个人,骨头是铁打的,打不烂,折不断。”
美奈子的眼泪流下来。
“你现在怎么了?那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欠点钱就把你压死了?拍几部片子就把你变成行尸走肉了?”
美奈子捂着脸,哭出声来。
田中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美奈子,北村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美奈子哭着,说不出话。
田中从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
“这是定金。五百万日元。你拿着,先把债还了,把病治了,把自己收拾好。北村说,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美奈子一眼。
“对了,北村还说,这次的任务,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救一个叫李晨的华国人。那个人,跟你一样,也被人当成工具。”
门关上了。
美奈子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个纸袋,泪流满面。
窗外,巷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张光盘上,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呜呜地响,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个纸袋,打开,看着里面那一沓钞票。
五百万。
够还债了。够治病了。够活一阵子了。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张脸,蜡黄,浮肿,满是皱纹。那双眼睛,浑浊,空洞,没有光。
看了很久。
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洗完之后,又看了看镜子。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但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北村先生,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那条巷子里的声音,远远传来,模模糊糊的。
第二天,美奈子出了门。
穿着普通的衣服,普通的鞋,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走在街上,没人多看她一眼。
先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拿药。医生说,病拖得太久了,得好好养,不能再干活了。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去了高利贷那里。
还钱,撕借条,签字画押。那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她没理他们,办完手续就走了。
走出那扇门,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
深吸一口气,往便利店走去。
买了一些吃的,一些用的,还有一瓶酒。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窗边,慢慢喝酒。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
喝完那瓶酒,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传来田中的声音。
“美奈子?”
“田中先生,那个活,我接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北村先生说,我是人。”
“好。我让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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