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某处隐秘据点。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墙上那幅富士山的画轻轻晃动。
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海,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几盏渔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刘慧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
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的海,但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山田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美智子,你母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刘慧没转身,也没说话。
山田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那片海。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海风。你记得吗?”
刘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一年她十岁,还不叫美智子,叫山田惠子。
父亲喝醉的时候打过她,清醒的时候也打。
母亲跟人跑掉那天,父亲把她从学校拽回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骂她是赔钱货。
三天后,父亲把她卖给了一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成交价三十万日元。父亲数完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坐在那辆黑色轿车上,车里还有四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像待宰的羔羊。
有个女孩在偷偷哭,眼泪滴在手背上,不敢出声。惠子看着那个女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后来她学会了不哭。
“欢迎来到樱花会。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名字,不再有过去。你们将成为樱花会最锋利的刀。”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锋利的刀”。
后来她懂了。
训练基地在长野县的深山里,与世隔绝。
三百个女孩,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八岁。
每天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然后学习茶道、花道、书法、外语。下午是体能训练,晚上是“特殊课程”。
“特殊课程”的第一堂,教官让所有女孩脱光衣服,站成一排。
教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鞭,从排头走到排尾,用鞭子挑起每个女孩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的,是组织的。组织让你们用它取悦男人,你们就取悦男人。组织让你们用它杀死男人,你们就杀死男人。懂了?”
女孩们小声说:“懂了。”
惠子那时候还不懂,但她已经学会了点头。
后来她懂了。
懂了怎么取悦男人,懂了怎么杀死男人,懂了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一件没有感情的、锋利的工具。
她以为那些记忆早就埋葬了,埋葬在长野县深山的某个角落里,永远不会再被挖出来。
但现在,山田站在她旁边,说着二十年前的海风,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山田转过头,看着她。
“美智子,你做得很好。”
刘慧没说话。
“从你第一次接近李晨,给他下毒,到最后留解药,走向大海,每一步都演得恰到好处。刘一手救你,你在云南学医,改名刘慧,被中村找到,来南岛国,被抓去希望岛,逃出来,去王宫医疗中心,跟李晨相认,去日本,被抓,被关,被折磨,最后留纸条告别。每一步,都按剧本走的。”
他笑了,笑得很满意。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最难的是让李晨相信你。那个人,太聪明了,太多疑了。要让他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樱花会的杀手,太难了。但你做到了。”
刘慧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我自己都信了。”
山田愣了一下。
“在云南那半年,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刘一手教我认草药,教我学医,教我怎么救人。他从来不问我以前干过什么,从来不嫌弃我,只是把我当一个人对待。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做人。”
她转过头,看着山田。
“可是不行。因为我的母亲在你手里。”
山田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美智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刘慧没说话。
“你够狠。对自己也狠。”
他走回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美智子,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明天你就可以去见她。还有一笔钱,足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谢谢山田先生。”
山田摆摆手。
“不用谢。是你应得的。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李晨那个傻小子,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傻女人。他不知道,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
“美智子,你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吗?”
“知道。”
“你以前杀人,是用刀。现在杀人,是用心。你把李晨的心搅乱了,让他为了你跑到日本来送死,让他为了你愿意献出自己的血。一个活人,真的比一个死人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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