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保山,深山竹院。
天还没亮透,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的,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露水打在竹叶上,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什么。
刘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间竹屋,看着那几垄菜地,看着那几只芦花鸡。
鸡还没醒,缩在窝里,只露出几团毛茸茸的影子。
角落里晾着的草药,是她昨天刚采回来的,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背篓里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布鞋,一把小刀,还有刘一手给的那块玉。玉贴身放着,贴着胸口,有点凉,但焐一会儿就热了。
刘一手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
“拿着。”他把布袋递过来,“路上吃的。馒头,咸菜,还有两块腊肉。”
刘慧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刘一手说:“下山的路认识吗?”
刘慧点点头。
“到了镇上,坐班车去县城。县城有长途汽车去昆明。昆明有飞机去南岛国。记住了?”
“记住了。”
“证件呢?”
刘慧从怀里掏出个小本,递给他看。那是刘一手托人办的,名字叫刘慧,籍贯云南保山,身份是农民。照片是她自己,但看着有点不像,因为头发长了,人也胖了些。
刘一手看了看,还给她。
“收好。别弄丢了。”
刘慧把小本揣回怀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雾气在院子里流动,凉丝丝的,扑在脸上。
过了很久,刘慧开口了。
“刘老,我走了。”
刘一手点点头。
“您保重。”
“你也是。”
刘慧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一手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雾气里,他的身影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刘慧朝他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继续走。
山路不好走,石头和树根,还有滑溜溜的青苔。但刘慧走得稳,一步一个脚印,不慌不忙。背篓在背上轻轻晃着,布袋在手里拎着。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竹院已经看不见了,被雾遮住了。只有那几棵松树,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点轮廓。
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下山的路,很长。
走到山脚,雾散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田野上,照在村庄上,照在那些早起干活的人身上。有人在田里锄草,有人在路边放牛,有人在院子里晒衣服。
刘慧走在村道上,看着这些人。
以前她也见过这样的人。在樱花会的时候,执行任务,去过很多村子。但那时候她不看他们。她只看目标,只看机会,只看怎么杀人。
现在她看他们。
看那个锄草的老汉,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看那个放牛的少年,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晒太阳。看那个晒衣服的女人,一边晾衣服一边哼着歌,歌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刘慧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但她觉得,他们活得挺好。
走到镇上,已经是中午了。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二十分钟。街上有人在摆摊,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还有卖小吃的。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
刘慧找到车站,是个破旧的小院子,停着几辆中巴车。问了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老头,老头指了指最里头那辆车。
“那辆,去县城。两块钱。”
刘慧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农民打扮,挑着担子,背着背篓。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吃烧饵块,满车都是米香。
刘慧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等了半个多小时,车满了。司机上来,发动车子,按了两下喇叭,慢慢开出车站。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子一颠一颠的。刘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田野,村庄,山,树,还有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
她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她现在觉得,活确实难。
但也没那么难。
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了。
刘慧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满街的人。
县城比镇子大多了,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开摩托的,有走路的。路边都是店铺,卖衣服的,卖家电的,卖手机的,卖吃的。
刘慧找了家小饭馆,进去吃了碗面。
面是三块钱一碗,肉末的,汤很鲜。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人。
吃完面,去车站买了去昆明的车票。最后一班,六点发车。
还有两个小时。
刘慧在街上逛了逛。
路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模特。模特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上面绣着花。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笑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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