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过。爬楼,爬墙,爬水管。”
“杀人用的?”
惠子点点头。
“现在学采药了。”
“嗯。”
“你觉得,哪个好?”
“采药好。”
“为什么?”
“采药不杀人。”
“走吧,前面还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午,背篓里装了大半篓草药。刘一手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惠子一个。
惠子接过来,慢慢吃着。
馒头是刘一手自己蒸的,白面里掺了苞谷面,有点粗,但吃着香。惠子咬一口,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来这儿,几个月了?”
“四个月。”
“四个月,学会认多少草药了?”
“三十七种。”
“记得挺清楚。”
“以前记毒药,也记得清楚。一百零三种。”
“毒药和草药,有什么区别?”
“毒药杀人,草药救人。”
“还有呢?”
“毒药快,草药慢。”
“还有呢?”
惠子想了很久,摇摇头。
刘一手说:“毒药,是让人死。草药,是让人活。死容易,活难。”
惠子听着,没说话。
“你以前学的,是怎么让人死。现在学的,是怎么让人活。这两样,你得慢慢换过来。”
“换得过来吗?”
“能。只要你想换。”
惠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我想换。”
刘一手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下山。”
两人往回走。
太阳偏西了,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惠子走在后面,看着刘一手的背影。
那背影不壮,甚至有点瘦,但走得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实了,不晃,不抖。
她想起自己以前。以前走路,从来不踩实。永远脚尖点地,随时准备转向,随时准备逃跑。睡觉也不踏实,永远睁着一只眼,手里攥着刀。
现在呢?
现在睡觉能睡一整夜了。手里不攥刀了,攥的是草药。
惠子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好。
但至少,不累了。
回到竹院,太阳已经落山了。
刘一手把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摊在院子里晾着。惠子去厨房生火做饭。
厨房是土灶,烧柴的。惠子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锅里煮着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一手走进来,从墙上取下一块腊肉,切了几片,扔进锅里。
“多加点,你太瘦了。”
惠子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动。
吃饭的时候,两人还是不说话。苞谷糊糊就着腊肉,吃得很香。
吃完,惠子收拾碗筷。刘一手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袋,看着天。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山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和星光,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的。
惠子洗好碗,走出来,在刘一手旁边坐下。
刘一手抽着烟,不说话。
惠子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天。
过了很久,刘一手说:“你刚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现在能说几句了。”
“嗯。”
“刚来的时候,你看人的眼神,像狼。现在像人了。”
惠子愣了一下。
“你自己没觉得?”
“没觉得。”
“慢慢来。人不是一天变回来的。”
“变回来?我以前也是人。”
“你以前不是人。你是工具。”
惠子沉默了。
“工具没有感情,没有想法,没有自己。让你杀人,你就杀人。让你死,你就死。那不是人。”
“你现在,想活了吗?”
惠子想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想活。”
刘一手笑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
“想活就好。想活,就能活。”
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惠子一眼。
“明天教你认新的草药。好好学。”
惠子点点头。
刘一手进屋了。
惠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她以前也看过星星,但从来没觉得好看。现在觉得,挺好看的。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惠子听着,不觉得害怕。
以前听这种声音,会警觉,会摸刀,会想是不是有人来了。现在听,就是鸟叫。
就是鸟叫。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竹屋。
屋里黑黑的,但她不点灯。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学新的草药。
三十七种了,明天就三十八种了。
惠子想着,嘴角动了动。
睡着了。
清晨,雾又起来了。
惠子起得比刘一手还早。她去鸡窝边喂了鸡,又去菜地里拔了草。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被雾罩着,看不清楚。
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一直会在那里。
刘一手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没说话,去井边打水洗脸。
洗完脸,他说:“今天学什么?”
惠子想了想,说:“学治伤的。”
“治什么伤?”
“刀伤。”
刘一手看了她一眼。
“以前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想学怎么救。”
刘一手点点头。
“好。今天学刀伤。”
两人进了堂屋,刘一手从柜子里拿出几本泛黄的书,翻开,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外科正宗》,明朝人写的。你认字吧?”
惠子点点头。
“认得。”
“认得就好。先看,看完我讲。”
惠子接过书,低头看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翻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以前看书,看的是怎么杀人。现在看书,看的是怎么救人。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但她喜欢。
刘一手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说:“慢慢看,不着急。学医是一辈子的事。”
惠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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